第十七天早上,我数了三遍。
十八只。
我蹲在鸡舍门口,一根一根地数着面前的绒毛。数到十八的时候,手开始发抖。
不对。不对。
昨天早上是二十三只。夜里少了五只。
可我明明听见了那个声音。
我站起来,走向鸭子那边。三只鸭子正在吃食,头一点一点地啄着地上的碎玉米。它们吃得专注极了,甚至没抬头看我一眼。
那只麻花的鸭子,嘴角干干净净。
我蹲下来仔细看。没有血迹,没有绒毛,什么都没有。
可我昨晚明明看见它是湿的。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第十七天夜里,我没睡。
我把手机插上充电线,放在枕头边,把音量调到最大。监控画面在屏幕上静静地播放着。小鸡们挤成一团,鸭子们趴着,一动不动。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画面里,鸭子们同时抬起头。
三只。整齐划一。六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小鸡的方向。
我猛地坐起来,盯着屏幕。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鸭子们站起来,摇摇摆摆地走向小鸡。它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在潜行。
走到小鸡面前,它们停下来。
三只鸭子低着头,看着熟睡的小鸡,一动不动。
然后,最前面那只麻花的,慢慢低下头,用扁扁的嘴轻轻拨动了一下最边上那只小鸡。
小鸡翻了个身,没醒。
麻花鸭子把头凑得更近了。它的嘴张开,轻轻含住了小鸡的脑袋——
屏幕闪了一下,黑了。
我愣了一秒,抓起手电就往后院跑。
推开门的时候,声音又停了。
月光下,三只鸭子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头埋在翅膀里,睡得正香。小鸡们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走近鸭子。
它们没有动。
我蹲下来,用手电照着那只麻花鸭子。它的头埋在翅膀里,只露出半边嘴。
嘴是干净的。
我看了很久,久到腿都蹲麻了。然后我站起来,转身准备回去。
身后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
咔嚓。
我猛地回头。
三只鸭子还是趴着,一动不动。月光静静地洒在它们身上。
可那只麻花的鸭子,嘴动了动。
它在咀嚼。
第十八天早上,我数了十遍。
七只。
只剩下的七只小鸡挤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它们的绒毛乱糟糟的,有几只身上沾着什么东西,黏糊糊的,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我没有报警。
我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缩在床上缩了一整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鸭子怎么会吃小鸡?
它们吃素的。它们是吃素的。所有人都说鸭子吃素。卖饲料的老板说鸭子吃素,网上的资料说鸭子吃素,房东老太太也说鸭子吃素。
可我的小鸡呢?
我的四十只小鸡去哪了?
傍晚的时候,我爬起来,走到后院。
三只鸭子正在水池里游水,悠闲地划着脚蹼,不时把头埋进水里觅食。它们看见我,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打招呼。
七只小鸡挤在鸡舍最里面的角落,一动不动。它们不叫,不跑,甚至连眼睛都不怎么眨。
我蹲下来,想伸手摸摸它们。
最前面那只小鸡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细小的嘶叫。
那声音不像鸡叫。
像是……尖叫。
第十八天夜里,我没睡。
我把手电筒、菜刀、手机都放在手边。窗帘拉开一条缝,正好能看见后院的鸡舍。
月亮很圆,很亮。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我看见了。
三只鸭子同时站起来。它们没有走向小鸡,而是转过身,齐刷刷地朝向我这边。
六只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光。
它们就那样看着我。
一动不动。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我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来。
它们看了我很久。
然后,最前面那只麻花的鸭子,慢慢张开嘴。
扁扁的鸭嘴一点点张开,越张越大,越张越大,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我看见它的嘴里,塞满了湿漉漉的黄色绒毛。
它把嘴闭上,咀嚼了一下。
然后它又张开嘴。
这次我看见的不是绒毛。
是手指。
是人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