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前一天晚上,我彻底失眠了。凌晨三点,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律师的话在脑中回响:
“明天最关键的是餐厅监控。如果监控能证明他们点了大量昂贵菜品,而你没有参与点菜过程,我们就有胜算。”
“如果监控不清晰或者缺失呢?”
“那就看证人证言和其余证据的力度了。你的帖子在舆论上帮了忙,但法庭更看重实证。”
我翻身坐起,打开电脑,再次检查所有收集到的证据。聊天记录、菜单价格、甚至我当天银行账户余额的截图(证明我并非无力支付,而是选择不支付)——一切就绪。
然后我看到了那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只有一个词:“忏悔”。
正文写道:
“陈默,你逃不掉的。明天你不会出现在法庭上,因为你会发生‘意外’。如果你聪明,现在就转账五万到以下账户,我们会撤诉。这是最后的机会。”
附了一个海外银行的账户信息。
我的手开始发抖。这是威胁吗?还是恶作剧?我该报警吗?但警察会相信吗?他们会认为这只是诉讼对手的心理战术。
我回复:“你是谁?”
几乎是立刻,收到了自动回复:“邮件地址不存在。”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咯咯作响。我走到窗边,拉起窗帘的一角向外看。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一盏路灯在风中摇晃,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就在光影交错的一刹那,我看到了一个身影站在路灯下。
高个子,深色外套,抬头看着我的窗户。
是王磊。
我迅速拉紧窗帘,心脏狂跳。他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我从没告诉过苏潇潇我的具体地址,只在聊天中提过大概区域。
手机在这时响了,未知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但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然后是一个经过处理、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
“看看你的冰箱。”
电话挂断了。
我冲向厨房,手在冰箱把手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猛地拉开。
冷藏室里,原本放鸡蛋的位置,现在放着两只挖空的鸡蛋壳,里面塞满了红色的液体,像凝固的血液。蛋壳上用黑笔画着笑脸,和那只死老鼠上的一样。
我跌坐在地,浑身冰冷。这不是恶作剧,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恐吓。他们不只是想要钱,他们想要毁掉我。
我颤抖着拨打了报警电话。二十分钟后,两名警察来到我家,检查了冰箱和那封威胁邮件。
“我们会加强这个区域的巡逻,”年长的警察说,“但这类恐吓很难追查,尤其是这种使用海外邮箱和虚拟号码的。”
“明天我要出庭,他们可能会在路上——”
“这样吧,明天我们派一辆车在附近,你可以正常出行,我们会注意异常情况。”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太紧张,大多数恐吓只是虚张声势。”
他们带走了鸡蛋壳作为证据,但我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
警察离开后,我坐在黑暗中,思考着该怎么办。逃跑?那等于默认了所有指控。出庭?可能真的会有“意外”。
凌晨五点,我做出了决定。我要去法庭,但我要改变路线和时间。我联系了律师,告诉他我会提前两小时出发,走不同的路线。
“有必要这么谨慎吗?”律师在电话里听起来还没完全清醒。
“有必要。”我坚定地说。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我背起装有所有证据的包,悄悄离开家门。没有开车,而是步行到两条街外的共享单车点,骑向地铁站。早班地铁上几乎空无一人,我在车厢里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乘客。
七点半,我到达法院附近,在一家早点店坐下,位置靠窗,能看到街道。我给律师发了定位,他回复说一小时后到。
等待的时间里,我不断刷新新闻。果然,已经有媒体在法院门口蹲守了。“相亲逃单案今日开庭”的标题在本地新闻推送中格外醒目。
八点十分,我的手机响了,是律师。
“陈默,你在哪里?法庭那边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苏潇潇的律师提交了新证据,说是餐厅服务员的证词,证明那天是你主动提议点昂贵菜品的。”
“这不可能!那是伪证!”
“我们需要更多时间准备应对。法官同意将开庭时间推迟到下午两点。”
我感到一阵眩晕。“这合理吗?临时提交证据?”
“不合理,但对方声称刚刚拿到证据。法官给了我们半天时间准备反驳。”律师叹了口气,“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我们下午一点在法院旁边的咖啡厅见面。”
电话挂断后,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助。他们显然在玩弄法律程序,拖延时间,增加我的压力和成本。
我决定去附近的图书馆,那里安静,可以整理思路,也比较安全。
就在我起身准备离开早点店时,透过窗户,我看到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王磊。他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墨镜,正朝我的方向看。虽然隔着一条街,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锁定在我身上。
我迅速退回店内,从后门离开,穿过小巷,绕了一大圈才到达图书馆。整个上午,我心神不宁,不断回头看是否有人跟踪。
下午一点,我准时出现在约定的咖啡厅。律师已经到了,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新情况,”他面色凝重,“苏潇潇和王磊半小时前撤诉了。”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完全撤诉,对你也对婚恋网站。没有解释,只是提交了撤诉申请。”
“这...这是好事?”我感到困惑。
“按理说是好事,但...”律师欲言又止,“我从业二十年,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案子。闹这么大,突然就撤了。而且,他们的律师也不肯多说,只说当事人决定和解。”
“可我根本没和他们和解!”
“我知道。这正是奇怪的地方。”律师压低声音,“我刚才在法院遇到了熟人,说苏潇潇和王磊昨天就被拘留了。”
“为什么?”
“诈骗。不止你一个受害者。警察接到多个报案,都是通过婚恋网站认识苏潇潇,被带到高端餐厅消费然后被要求付账的。王磊不是她的什么男闺蜜,是同伙,专门扮演这个角色。”
我目瞪口呆。“所以...这一切都结束了?”
“法律上是的。但...”律师犹豫了一下,“警方希望你能提供更多证据,协助调查。这个团伙可能涉及金额巨大,而且手段...越来越极端。”
我答应了。如果我的经历能阻止更多人受害,我愿意配合。
走出咖啡厅时,我感到一种不真实的轻松。阳光刺眼,街道上人来人往,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
但那天晚上,当我回到家时,发现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我立刻报警,警察赶来检查,确认有人试图进入但未成功。
“最近小心点,”同一个年轻警官再次提醒,“虽然主犯被抓了,但可能有同伙在逃。”
我再次检查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确认安全后,才疲惫地倒在床上。
深夜,我被手机震动吵醒。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游戏还没结束。”
我猛地坐起,拨回去,提示是空号。
就在这时,我听到客厅里有声音。轻微的,像是纸张摩擦的声音。
我悄悄下床,拿起桌上的镇纸作为武器,慢慢推开卧室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但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我的手在颤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是我今天在咖啡厅和律师谈话的场景,从窗外偷拍的。照片背面写着:
“你以为赢了?”
我冲到大门口,检查锁和防盗链——都完好无损。窗户也都锁着。
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我打开手机,准备报警,却发现信号全无。wiFi也断了。
房间里的灯突然闪烁起来,然后彻底熄灭。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我的脸。
在黑暗中,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
“陈默...”
是苏潇潇的声音。
我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凝固了。这不可能,她应该在拘留所。
“我们为你准备了特别的饭局...”声音忽远忽近,带着诡异的回声。
我鼓起勇气,冲向卧室,打开灯。
房间里空无一人。
但我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份菜单。
手写的菜单,菜名都似曾相识:“蓝龙虾”、“黑松露鹅肝”、“鱼子酱拼盘”...但在这些菜名下面,添加了新的项目:
“陈默的恐惧——主厨推荐”
“孤独的代价——每日特供”
“社会性死亡——甜品”
在菜单底部,有一行小字:
“账未结清,饭局继续。我们会找到更多‘朋友’来陪你吃饭。永远。”
我冲出家门,在寒风中狂奔,直到看到街角的便利店灯光才停下脚步。我借用店里的电话报了警,语无伦次地描述了发生的一切。
警察再次来到我家,检查了每个角落,没有发现入侵痕迹。菜单上的指纹只有我自己的。监控录像显示,从我回家到报警,没有人进出我的公寓。
“压力太大了,”年长的警察同情地说,“这种案子确实折磨人。也许你该考虑搬家,或者休息一段时间。”
他们离开后,我不敢回家,在酒店住了几天。我辞去了工作,搬到了另一个城市,换了所有联系方式。
但每隔一段时间,我还是会收到一些东西。有时是高端餐厅的广告册,有时是餐具样品,有一次是一张空白请柬,上面只印着时间和地点:“2026年1月31日,晚7点,你的新家。”
那天我整夜未眠,拿着棒球棍坐在客厅,但什么也没发生。
只是第二天早上,我在门缝下发现了一张收据的复印件。
是那家法式餐厅的账单,八千四百六十元。
在“已支付”的印章旁边,有人用红笔写道:
“分期付款,直至永远。”
直到今天,我仍然害怕敲门声,害怕陌生号码,害怕任何与“饭局”相关的邀请。
因为我知道,在某些人眼中,一顿饭的代价,可以是一生。
而最恐怖的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场饭局,何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