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座的风暴还在酝酿。
但太玄星不管那些。
太玄星在吃早饭。
太玄宫的餐厅很大。
秦枫当初设计的时候觉得够用了。
二十多个女人。
十几个孩子。
再加上他自己。
坐得下。
但他没算到一件事。
孩子会长大。
会跑。
会闹。
会把粥泼到别人头上。
餐厅此刻的画面。
用一个字形容。
乱。
用两个字形容。
很乱。
用三个字形容。
不能看。
秦太初坐在专用的高椅上。
她才几个月大。
但传奇境的体质让她已经能稳稳地坐着了。
甚至能自己抓勺子。
虽然抓的方式不太对。
她握着勺柄的方式像握剑。
姜太曦看了看。
……这孩子。绝对是跟她爹学的。
秦太初对面。
小凤栖也坐在高椅上。
两个婴儿面对面。
秦太初用金紫色的眼睛盯着凤栖。
凤栖用混沌纹的瞳孔盯回去。
不哭。
不闹。
就是盯着。
谁也不让谁。
一场无声的对视较量。
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凤栖打了个嗝。
火嗝。
一小团橘红色的涅盘之火从她嘴里冒出来。
擦着秦太初的头顶飞过。
烧焦了她头上一小撮金紫色的头发。
秦太初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打了个嗝。
不是火。
是一缕混沌之力。
银灰色的。
小小一团。
但力道惊人。
正好撞在凤栖面前的碗上。
碗飞了。
粥洒了一桌。
凤倾月面无表情地擦掉脸上的粥。
姜太曦面无表情地擦掉头上的粥。
两位母亲对视了一眼。
同时看向自己的女儿。
秦太初一脸无辜。
小凤栖也一脸无辜。
龙瑶趴在桌上笑得直锤桌面。
哈哈哈哈哈这两个绝了。
一坨粥从天而降。
糊了她一脸。
不知道是谁弹的。
龙瑶不笑了。
……
早饭在一片混乱中结束。
秦枫负责善后。
不是打扫。
是安抚。
安抚凤倾月。粥可以再煮。
安抚姜太曦。头发洗洗就好。
安抚龙瑶。你脸上那个已经干了。
龙瑶:你闭嘴。
……
训练场。
上午十点。
秦冰月独自站在场中。
冰雷法则在她周身流转。
寒气凝结成霜。
训练场的地面覆了一层薄冰。
她的剑出鞘。
收鞘。
再出鞘。
再收鞘。
同样的动作。
重复了上千次。
每一次都在追求更快。
更准。
更冷。
她是秦枫所有女儿中最刻苦的。
也是最沉默的。
从不抱怨。
从不偷懒。
从不跟任何人诉说辛苦。
练完最后一剑。
她收回法则波动。
呼出一口白气。
手指冻得发僵。
喝茶。
声音从训练场边缘传来。
龙瑶蹲在那里。
面前放着一壶热茶。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你每次练完功手都是冰的。
龙瑶把茶壶推过来。
喝了暖暖。
秦冰月看了她一眼。
走过去。
接过茶杯。
谢谢瑶姨。
龙瑶的眼睛亮了。
叫干妈。
秦冰月喝了一口茶。
谢谢瑶姨。
龙瑶:叫干妈嘛。
秦冰月放下茶杯。
转身继续练剑。
龙瑶瘪嘴。
这性格跟她妈一模一样。
她嘀咕了一句。
但没走。
又往茶壶里添了热水。
继续蹲在那里。
等着。
……
太玄宫西侧。
剑道修炼场。
秦剑心和叶琉璃面对面站着。
母女二人。
同一脉剑意。
叶琉璃的剑先动。
剑光如银河倒泻。
浩大。
磅礴。
秦剑心的剑后动。
但更快。
剑意如针。
直取母亲剑光中最薄弱的那个点。
两道剑气碰撞。
漫天剑光炸开。
像下了一场金属的雨。
进步了。
叶琉璃收剑。
微微点头。
她不常夸人。
这两个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秦剑心收剑入鞘。
嘴角弯了一下。
很快又抿直了。
旁边。
琴音悠悠响起。
秦音心盘坐在修炼场边缘的石台上。
十指拂弦。
琴音清冽。
与剑气完美配合。
她有江映雪的音律天赋。
琴声能入法则。
刚才母女对练的时候。
她的琴音一直在暗中辅助。
加速剑气的凝聚。
干扰敌方剑意的节奏。
三个人的配合浑然天成。
虽然她们自己未必意识到。
……
太玄宫东侧。
院子里。
秦凰儿追着一只小凤凰满院子跑。
小凤凰只有巴掌大。
通体火红。
翅膀扑腾着。
飞得不高。
但速度很快。
是秦凰儿觉醒夏语冰的凤凰血脉后召唤出的灵兽幼崽。
回来。
秦凰儿伸手去抓。
差了半寸。
小凤凰灵活地一拐。
从她指缝间溜走。
落在了秦璃寒的书上。
秦璃寒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
一如既往地在看书。
表情和她母亲凌清寒一样高冷。
目不斜视。
小凤凰落在她的书页上。
歪着头看她。
秦璃寒翻了个页。
把小凤凰连同上一页一起翻了过去。
小凤凰从书页间探出头。
一脸懵。
秦凰儿跑过来。
不好意思啊璃寒姐。
秦璃寒没抬头。
秦凰儿把小凤凰从书页间扒拉出来。
抱在怀里。
走的时候。
她瞥到了秦璃寒的书签。
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秦凰儿张了张嘴。
秦璃寒抬起眼。
冰冷地看了她一眼。
秦凰儿把嘴闭上了。
但消息还是传开了。
因为龙瑶也看到了。
龙瑶这个人。
保密能力约等于零。
到了下午。
全太玄宫都知道了。
高冷的秦璃寒在书签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秦璃寒当天换了三个书签。
每个都是空白的。
但龙瑶发誓她看到第三个上面也画了东西。
虽然这次不是心形。
是一朵花。
更歪扭。
……
修炼室。
秦虚璇在帮姬瑶光整理东西。
她有秦雪凝的空间天赋。
一伸手。
紫色的空间裂隙在指尖闪现。
修炼室角落里的丹炉。
嗖。
出现在了架子上。
散落一地的法则矿石。
嗖嗖嗖嗖嗖。
整整齐齐地排进了格子。
姬瑶光推了推眼镜。
比我手动排还整齐。
秦虚璇笑了一下。
外婆。左边第三个格子里那块不是法则矿石。
姬瑶光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你外公藏的零食。
秦虚璇:要帮你扔掉吗?
姬瑶光:不用。放回去。假装没看见。
你外公藏东西的水平一直很差。
但让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他会开心。
秦虚璇忍住笑。
把那块伪装成矿石的零食放回了原位。
……
厨房。
凤倾月站在废墟中。
说废墟有点夸张。
但也不太夸张。
第七口锅。
炸了。
灶台上有焦黑的痕迹。
墙壁上有烟熏的印记。
天花板上甚至嵌着一块锅盖的碎片。
凤倾月看着眼前的一切。
表情淡定。
这次差一点就成功了。
站在门口的苏清璃默默地看着她。
……嗯。差一点。
只差没炸。
凤倾月瞥了她一眼。
苏清璃立刻噤声。
三千年的威压。
即使在厨房里也很好用。
……
花园。
云澜心坐在她常坐的那把椅子上。
旁边还有一把空椅子。
以前她坐在这里。
是发呆。
虚无的。
空白的。
像一幅没有颜色的画。
现在她坐在这里。
也是发呆。
但不一样了。
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在。
风吹过花园。
花瓣飘在她的肩上。
她没有拂掉。
就让它待着。
这就是有温度的发呆。
……
傍晚。
秦枫结束了一天的修炼。
从密室里走出来。
没有去书房。
没有去议事厅。
只是在太玄星上。
走。
他路过训练场。
秦冰月还在练剑。
身旁放着龙瑶送的热茶。
茶已经凉了。
但杯子被放在了一个不会被剑气波及的位置。
很仔细。
他没有出声。
远远看了一会儿。
继续走。
他路过厨房。
凤倾月在废墟中翻看一本食谱。
身边放着第八口新锅。
崭新的。
铮亮的。
不知道能撑多久。
她注意到他了。
抬头看了一眼。
别进来。地上有碎片。
秦枫:今天炸的什么?
凤倾月:红烧鱼。
秦枫:……鱼能炸锅?
凤倾月的目光冷了一度。
秦枫不问了。
继续走。
他路过花园。
云澜心在椅子上微笑。
肩上落着花瓣。
她看到秦枫。
微笑没有变。
但眼睛亮了一点。
秦枫朝她点了下头。
继续走。
他路过书房。
叶倾城在用命运之眼推演什么。
桌上放着他送的茶杯。
歪歪扭扭的字朝外。
她总是把那个字朝外放。
好像在告诉所有进书房的人。
这是秦枫的女人的书房。
秦枫笑了一下。
继续走。
最后。
他走到了育婴室。
门是虚掩的。
他推开。
秦太初和秦凤栖并排躺在小床上。
两个小家伙都睡着了。
秦太初的小手伸在外面。
凤栖的小手也伸在外面。
两只小手。
握在一起。
不知道是谁先握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上的。
就那样握着。
金紫色的头发和金红色的头发交织在一起。
混沌之力和涅盘之火的气息在她们周围轻轻流转。
温和的。
安静的。
像两条小溪在被窝里汇成了一条。
秦枫站在门口。
看了很久。
他没有进去。
怕吵醒她们。
就靠在门框上。
看着。
这就是他要保护的一切。
不是宇宙。
不是苍生。
不是什么宏大的使命。
就是这两只握在一起的小手。
就是训练场上那杯被小心放好的凉茶。
就是厨房里那口注定要炸的第八口锅。
就是花园里肩上落着花瓣的微笑。
就是书房里永远朝外放的歪扭茶杯。
就是这些。
他打开初始之门的理由。
从来就不是为了什么宇宙霸主。
不是为了什么至高强者。
只是为了。
让这些人永远这样笑着、闹着、活着。
秦枫靠在门框上。
嘴角弯了。
太玄星的夜。
很安静。
很温暖。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