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站在焦土上,三十丈外的阵眼正疯狂旋转,黑雾从中心黑洞喷涌而出,像一张不断扩大的嘴,要把整个战场吞进去。他双脚陷进地里三寸,双臂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而是体内那股反噬之力还在经脉里乱窜,肋骨处像是被锯子来回拉扯,一呼一吸都带着钝痛。
他没时间等伤势缓过来。
混沌魔刃横在胸前,刀身嗡鸣,剑意缠绕其上,隐约有雷光游走。他闭着眼,识海里的剑林剧烈摇晃,无数细碎的剑意被抽出,压缩成一股,顺着经脉灌向右臂。可刚聚起一丝灵力,胸口就猛地一沉,像是有块铁压在丹田上,灵力运转顿时卡住。
他知道是莲魔疗伤丹的药效还没完全散去,残余的力量勉强撑着这副残躯。他咬牙,舌尖抵住上颚,硬生生将那股淤堵的灵力往下压,逼着它穿过断裂的脉络。一阵刺痛从肩胛蔓延到指尖,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滴在刀背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不能再等了。
他睁开眼,目光死死盯住阵眼中心——那里符文流转最密的地方,就是能量节点。破魔剑意能感知到那一点微弱的波动,就像心跳。只要一刀劈中,就能撕开裂口。
他双手握柄,缓缓将刀举过头顶。
动作很慢,像是扛着一座山。每一寸抬升,经脉都在烧,皮肤下的金纹浮现又隐去,那是破源丹留下的力量在挣扎。他没用任何花哨的招式,也不调动阵法、不引动天地异象,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把所有能调动的东西,全都压进这一刀里。
下一刻,他动了。
左脚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地面炸开一圈裂痕,焦土飞溅。三十丈距离眨眼即至,他跃至半空,双手持刀,自上而下全力劈落!
刀锋未至,剑意已先一步撞上阵纹壁垒。那一层漆黑的符文屏障剧烈震颤,像是被烧红的铁烙在冰面上,发出“嗤嗤”声响,边缘开始融化、崩解。可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层层叠叠的魔纹接连亮起,如同活物般蠕动,试图修补缺口。
墨尘不管。
他只管劈。
刀光落下,正中阵眼核心。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像是一声闷雷从地底炸开。整片大地猛地一震,裂缝以阵眼为中心,呈蛛网状向外扩散,足足蔓延上百丈。混沌魔刃深深嵌入黑色圆盘,刀身剧烈震颤,裂纹顺着符文缝隙迅速蔓延。
墨尘悬在半空,借着反冲力翻身后退,落地时单膝跪地,一口血喷了出来。
可他眼睛都没眨,死死盯着前方。
阵眼开始扭曲,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那些原本压制全场的黑色禁锢魔纹,像是失去了支撑,一根根从空中断裂、消散。有的化作黑烟飘散,有的直接崩成粉末,随风卷走。
紧接着,更明显的变化出现了。
远处战场上,一名正与魔兵厮杀的仙修突然一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体内停滞已久的灵力,竟然重新流动了起来!不仅如此,那种被无形之力压制的感觉消失了,经脉通畅得像是换了具身体。
“我能动了!”有人嘶吼。
“我的修为……回来了!”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些原本只能发挥七八成实力的三界修士,此刻灵力运转顺畅无比,战力瞬间回归巅峰。有人狂笑着一掌拍碎敌手头颅,有人腾空而起,剑光横扫一片。
战场局势,悄然逆转。
可墨尘顾不上这些。
他刚想站起,忽然察觉不对。阵眼虽裂,但核心尚未彻底粉碎,残留的能量正在内部剧烈震荡,随时可能爆开。若是那样,冲击波会横扫整片区域,联军前排至少折损一半。
他咬牙,不再后退,反而拖着混沌魔刃再度冲上前。
刀还插在阵眼里,他双手握住刀柄,猛力一转!
“咔啦——”
一声刺耳的脆响,像是某种古老锁链被强行掰断。阵眼中央的裂缝骤然扩大,一股漆黑的能量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墨尘早有准备,纵身一跃,在能量爆发的前一刻将刀拔出,顺势甩向高空。
那道黑柱失去束缚,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流火,四散而去。
没了刀的压制,阵眼彻底崩解。最后一圈魔纹在空中扭动片刻,终于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天地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股暖流般的气息自高空洒落,像是乌云散尽后的第一缕阳光。所有人都感觉到,那股笼罩战场已久的压抑感,消失了。
规则瓦解。
禁锢消解。
墨尘站在原地,拄着刀,大口喘气。嘴角还在淌血,脸色苍白如纸,双腿止不住地发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刚才那一刀耗尽了所有力气,连神识都有些模糊。
但他知道,成了。
他缓缓抬头,望向远方。
联军阵营中,已有将领察觉变化,开始组织反攻。战鼓声重新响起,比之前更加激昂。那些曾被压制的强者纷纷腾空,剑光、法宝、神通齐出,朝着魔军阵地压了过去。
他没动。
混沌魔刃插在身前,刀尖入地三寸,支撑着他几乎站不稳的身体。他靠着刀,慢慢直起腰,目光扫过战场。没有欢呼,也没有松懈,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正在翻转的局势。
他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指腹沾了暗红。
这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陈凡。
那个给了他半块避魔符的人,那个让他不用再躲在坊市角落修补破烂仙器的人。他知道,这一刀,不只是为了任务,也是为了那个曾在他快死时伸手的人。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刀握得更紧了些。
远处,一名传令兵骑着飞兽疾驰而来,在百丈外停下,远远喊了一声:“墨前辈!统帅令,全军反扑,您是否需要支援?”
墨尘没回头,也没应声。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影佝偻又挺直,像一根钉在战场上的桩子。
传令兵等了几息,见无回应,只得调转方向,疾驰而去。
墨尘依旧不动。
他盯着前方,眼神清明,尽管体力几乎耗尽,可那股劲还在。他知道现在不能倒,哪怕只站一盏茶的时间,也得让后面的人看到——有人已经把路劈开了。
他缓缓吸了口气,胸膛起伏。
忽然,脚下传来一阵细微震动。
低头看去,插在地里的混沌魔刃,竟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也不是远处战鼓传来的震感。
更像是……刀在回应什么。
他皱眉,伸手按住刀柄。
就在这一瞬,远处天际,一道极淡的黑线缓缓浮现,无声无息,却让他的脊背一下子绷紧。
他没动,也没喊。
只是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刀尖还在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