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神注视下，凛的手下意识地摸上了审判之瞳的剑柄。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剑身上的裂纹在她指尖下划出粗糙的触感，这把剑还能挥出最后一斩。
但之后呢？
她死了。
他还活着。
这不是牺牲，这是无意义的死亡。
“撤。”
这个字从凛的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一个敌人的攻击都让身边的人震惊。
“圣女大人——”
“撤退。”凛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发白。
“我们的战斗力已经消耗了七成以上，无法继续战斗。这不是怯懦，这是理性。”
她停顿了一秒。
“我们现在撤退，重新评估这个存在的弱点，集结更多的力量再回来。留在这里，所有人都会死，然后它会继续它的旅程，吞噬一切，无人能挡。”
帕特里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咽回去了。
因为凛说的是对的。
他知道凛说的是对的。
但他咽回去的不是反驳，而是一句可能会杀死更多人的真心话——
“到那个时候，吞噬者已经又毁灭了几个王国，屠杀了多少人？”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现在能做的唯一有意义的事，就是活着离开。
“第三团，”帕特里克的声音嘶哑，“掩护撤退。向西南方向撤离，那里有之前建立的补给点，到那里重新整队。”
“第一团——”
“第一团负责断后。”阿尔杰的声音从坑边传来，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圣女大人，请先行。”
凛没有推辞。
这个时候任何多余的英雄主义都是愚蠢的。
但是意料之中的攻击没有来，那个怪物的目光似乎被别的什么吸引了。
深坑的另一侧，大约五公里外，一根翠绿色的藤蔓在粉末中屹立着。
藤蔓的顶端，几片嫩叶舒展开来，在那几片嫩叶的中心，一根触须缠绕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是留影石。
藤蔓的触须紧紧地缠绕着它，而留影石的表面有微弱的光在闪动，播放着大家早已看过几十次的影像。
而站在深坑中的人形，那只刚刚诞生的完美生物，那双全黑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那根藤蔓。
不，不是看着藤蔓。
是看着留影石里的画面。
斑纹藤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被什么东西注视着，依旧随风摇曳着，享受着风。
在周围一切都被吸成灰烬的荒芜大地上，这根翠绿的、生机勃勃的藤蔓，像是一个穿错了片场的演员，旁若无人地享受着自己的小确幸。
因为斑纹藤的根系不仅扎得深，还和其他分藤的根系连接在一起，共同布下了一个巨大的根系网络。
虽然不如它在西大陆的本体粗壮繁杂，但也已显露端倪。它坚信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一定能像在西大陆时一样，届时它敢说自己是第三，就没人敢说第二。
斑纹藤的分枝还在美美的做着长大的梦，那边深坑中的那个人形怪物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秒他还站在坑中心，后一秒他的右脚已经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
五公里。
这就是极致纯粹的物理速度，他的肌肉以超越生物极限的方式收缩，他的骨骼在瞬间承受了足以让钢铁变形的压力，他的脚掌在地面上踏出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凹陷，然后他的人和空气摩擦产生了尖啸。
尖啸在他身后。
他已经到了。
那丑陋的脸，距离斑纹藤蔓不到一米。
他举起右臂。
一拳。
砸在了结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