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风亭规规矩矩地穿了一身黑西装,一头卷发被梳到脑后,没了碎发的遮挡,一张近乎完美的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冷白的肤色在黑色西装的映衬下显得更白了,连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
他站在灵堂的入口处,身后是雾蒙蒙的天光和飘落的细雨,他低下头,伸出修长的手遮住风点燃了嘴里的烟。
猩红的光落在他的眉眼间,让他多了些非人的寂寥感。
“殷风亭!你怎么躲在这里?”江月喊他。
殷风亭回头看过去,江月带过来一阵风,把他指尖的火星吹得高了些。
那簇火光像是要把他灵魂深处那些将死未死的、颓然的、如同死灰一般的东西烧得更旺了。
“咚。”
江月扑倒他怀里的时候,殷风亭耳畔好像有声音响起。
他下意识地把烟灭掉,摸了摸江月有点凉的小脸,声音放轻了些:“去哪里了?怎么身上这么凉?”
江月滚进殷风亭的怀里,顺便把自己的双手给塞进殷风亭的衬衫里:“好冷。”
殷风亭规整的衬衫被江月拽下来,她像只为非作歹的小猫似的把殷风亭的身上弄的一团糟,哼哼唧唧地说:“我去吵架了。”
“你表弟说你才不会娶我。”
殷风亭把江月搂在怀里,伸出双手捂着江月的脸蛋:“他妈生他的时候岁数大了,他脑子没发育好,别理他。”
“回头我给你出气。”
江月的手在殷风亭劲瘦的腰上犹犹豫豫地摸来摸去,然后才问:“殷风亭,你是不是很伤心?”
伤心?
殷风亭眼神温柔缱绻地落在江月发顶,声音里却带了点惯常的促狭:“你怕我伤心?”
江月点点头。
殷风亭弯下腰在江月耳边低声说:“那你安慰安慰我…”
江月伸出手狠狠拧了殷风亭一下,在殷风亭“嘶”的一声轻喘里,她愤怒地说:“你去死吧,你个满脑子没有好东西的坏蛋!”
殷风亭很快就带着江月离开了,似乎对助理主持的殷谈葬礼并没有什么兴趣。
亲爹病死了,殷风亭这副冷血无情的态度免不得让外界对他的传言纷纷。
有说殷家要毁到殷风亭这个瘸子手里的,有说殷风亭做事这样不讲究以后怕是没人愿意同他合作,还有说他是个恋爱脑无心集团事宜的…
总之外界唱衰的不少,只等殷风亭露出疲态就一窝蜂的把殷氏给分吃。
因此江月的态度也一天一变。
她从前是对这些新闻最没有兴趣的,如今每天准时守在电视前看新闻。
如果今天的风向很不好,大家说殷氏要破产了,江月晚上就会一脸紧张地趴在殷风亭身边碎碎念:“殷风亭,你可千万不要破产呀,你多努力一点好不好?”
说到一半总会贴心地说:“我可以花少一点钱的。”
最后才悄悄地陈词总结:“如果要破产的话你先不要给我求婚好不好?”
“我不想背一身债。”
殷风亭白天和那群老狐狸动了一天脑子,晚上昏昏欲睡间还要稳定军心,免得怀里这个嫌贫爱富的女人抛夫弃子。
但如果今天的新闻鼓吹殷风亭上任伊始就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格局和商业魄力,是新生代商界领军能力。
江月就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塞进殷风亭的怀里,崇拜地说:“老公你好厉害哦!”
“月月超喜欢你的!”
“老公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当然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江月又急急忙忙地说:“虽然我现在很想和你结婚,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月生怕自己轻易地答应了殷风亭的求婚,结果一夕之间殷风亭破产了怎么办。
殷风亭只有冷笑:“真是辛苦你这么爱我了。”
江月含羞带怯地说:“只要能和老公结婚,就不辛苦。”
殷风亭慧眼识珠:“只有新闻夸我的时候我才是老公,新闻骂我的时候我就是殷风亭。”
江月理直气壮地说:“难道你不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吗?”
“想要做老公就得付出常人所不能及的努力。”
“我也很辛苦的!”
“我也为你付出很多啊。”
殷风亭疑问:“你辛苦什么了?”
江月开始细数:“我每天辛苦看新闻,辛苦担心你,辛苦花你的钱,辛苦鼓励你。”
“我还辛苦长得漂漂亮亮的。”
“难道我没有付出很多吗?”
殷风亭被说服了,他亲了亲江月的嘴巴,向她保证:“我会努力的。”
等到殷氏走出震荡期,殷风亭彻底接手集团后,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了。
殷风亭看着地上穿着小狗西装严肃站着的学人精,伸出手把学人精的领带扶正了一点:“养狗千日,用狗一时。”
“等下别打扰我和妈妈知道吗?”
“安静坐着就好。”
说完殷风亭牵着学人精踏上甲板,私人游轮正停在公海上,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波光粼粼的海面像是铺了一路碎金直到天边。
江月身上的香槟色缎面长裙像是把海面裁下来一块儿,恰到好处地露出她姣好的曲线。
领口处的碎钻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衬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殷风亭。”
她想问你是不是要和我求婚呀,但是又觉得这样问出口实在太不矜持。
于是她又安静下来,看了看殷风亭,又看了看学人精,眼睛里写满了想说的话。
殷风亭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单膝跪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嫁给我好吗?”
江月摇摇头,催促道:“你还没说那个呢!”
殷风亭:“?”
江月指尖揉了揉裙摆:“就是那个,把你的全部的钱都给我,一辈子只会爱我一个人,就算死了也不会让我受委屈的那段话。“
江月有点着急:“我昨天晚上在你手机里看到你写的稿子了呀,你怎么变卦了。”
殷风亭是写了那些话,可是写完他又觉得实在肉麻。
殷风亭很客观地想,讲一千遍肉麻话,也不如做到来得更重要。
不如留着到他死之前再讲。
说服自己后,殷风亭就把备忘录的那段告白给抛在了脑后,
谁知道就被江月看到了。
江月殷切地看着他,好像非要从他嘴里听到那些话不可。
殷风亭又想,如果不讲的话,江月会伤心的吧?
何必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月月,在遇见你之前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是我愿意把我的生命、金钱、权力…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和你共享。”
“用我的一切让你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嫁给我,好吗?”
殷风亭的声音被风吹远了一些,像是在向天地证明他对江月的真心。
江月翘了翘嘴角,向殷风亭伸出自己的右手。
殷风亭从坐在他身边的学人精身上摸索出一个盒子打开。
从里面拿出一个闪亮无比的钻戒戴在了江月的手上。
江月问:“殷风亭,你现在是不是很幸福?”
殷风亭把蠢狗的爪子扒拉开:“嗯,我很幸福。”
江月从盒子里拿起另一枚钻戒给殷风亭戴上,亲了亲殷风亭:“谢谢你,殷风亭。”
殷风亭后来果然做到了他说的那样,用他所拥有的一切让江月幸福,直到他生命的终点。
江月睁开眼,被遮天蔽日的榕树给吓了一跳。
“怎么长这么大了?”
800从角落里冲过来:“主人,我感觉这里完全没有我的生存空间了!我要申请一间工作间!”
江月挥落800,仰着头看着和她记忆力几乎别无二致的榕树。
她有点高兴地扑到榕树下滚了两圈,头顶着榕树的叶子坐起来:“阿荣!你是不是快好了?”
江月咬着指尖,靠在阿荣身上小声说:“你上个世界好那个哦。”
“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呀?”
“不然为什么每个世界都在追我?”
800忧伤地滚到了空间尽头,唉,现在江月进入小世界都不带它了,它一个没什么用处的系统只能在这里虚度统生。
不过阿荣真的快好了吗?
800怎么觉得阿荣身上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弱了?
它有点纠结要不要告诉江月。
但是看到江月高兴的模样,决定还是再观察看看吧。
万一是它观察错了那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