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琳这边形势大好,立刻将军府从湘州,移至郢城,坐镇上游重镇,掌控荆楚全盘。
紧接着他又派出大将樊猛,领兵突袭,拿下了江州。
如此看,王琳胜算更大一些。
但是他位于长江上游,必须经过中游,才能直抵建康。
中游谁在这里呢?
鲁悉达扼守江中、两头观望,
这鲁悉达也有些来历,出身关中鲁氏,祖父、父亲都在南朝做官。
梁武帝末年,侯景之乱爆发,天下大乱。鲁悉达瞅准机会,召集同乡部曲,建立武装,自保乡里。
弟弟鲁广达可不是一般人物,武力值爆表,勇冠三军,都传闻,得兄弟二人者可得江左!
兄弟两人乱世不乱,稳扎稳打,聚众在新蔡一带起兵,收容流离百姓,慢慢拉起一支水陆兵马。
侯景败亡后,各路诸侯纷纷割据长江中游,鲁悉达也不能怠慢,趁机占据北江州,今天江西九江一带,扼守寻阳江面。
最要命的是寻阳这地方太重要了,那可真是:
“此江归我管,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钱!”
王琳想顺江而下,直取下游建康,必须得通过这个咽喉要道。
陈王大战,王琳胜出,鲁悉达召集兄弟及部将商量对策!
“要不,我们投靠王琳吧?”有部下建议,也不能一直这样干岸上观火吧。
鲁悉达摇摇头道:“你们以为王琳是平常人物呢?这家伙善于统兵,野心极大,他的目标一目了然,咱们一旦依附,早晚被吞并,兵权肯定会被没收,再也不能自主。”
“那归顺建康陈霸先?”兄弟鲁广达试探着建议。
“糊涂话,那不是一个道理吗?陈霸先已经称帝,志在统一江东,能容不下我们兄弟独立成藩吗?”
“那怎么整啊?”鲁广达嘟囔了一句,暗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战靴头子!
鲁悉达心中算盘了一阵,真难啊!
许久他道:“现在,先不表态,咱们就给他来了维持中立!反正浔阳在咱们手上,他们也奈何不了咱们!”
因为两兄弟沉默无语,态度暧昧,两方都红了眼拼命拉拢他们,结果,谁也不敢轻易攻打。
很快,有人报:“大人,王琳派使者来了!”
鲁悉达带领一众将官出城赶紧迎接,使者高举圣旨道:“天启梁主任命北江州刺史鲁悉达为镇北将军,并赐金银珠宝若干,美女二十名,鼓吹一套!”
鲁悉达喜滋滋收下,嘴上说的含糊其辞,莫衷一是。
隔一日,有人飞报:“陈武帝也派使者来了!”
鲁悉达再次屁颠屁颠赶出城门,使者道:“陈帝任命鲁悉达为征西将军,并赐鲁悉达送去乐队一支,歌舞女伎二十名!”
鲁悉达又是欣然接受!
一会儿功夫得了两套乐器!
但是他还是模棱两可,没个确切答复。
鲁悉达行动拖拖拉拉,迁延观望,两边的官位都没去就任。
陈武帝先挺不住了,派安西将军沈泰去偷袭他,结果被鲁方达打了个稀里哗啦,丢盔弃甲跑了回来。
沈泰也是服了,以前他可是一员福将,打哪哪成,这回不灵了!
王琳也想带兵东下,但是看着鲁悉达的部队控制着长江中流,虎视眈眈,最终也没敢动地方,只好派使者去反复劝说引诱,鲁悉达就是猪油蒙了心,到最后也没能说服。
两边硬生生被这个钉子给铆住了,谁也动弹不得。
此刻大江中游还有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便是昔日王僧辩麾下猛将,江州刺史侯瑱,也在一边观望。
当初陈霸先袭杀王僧辩,江南震动。
侯瑱手握重兵坐镇豫章,扼守江州要道,他表面上顺从建康号令,实则心中不忘旧主之仇。拥兵自守,割据一方,始终不肯亲身入朝,也是两头观望。
鲁悉达扒拉不动,两家又开始研究侯瑱。
侯瑱也是有天敌的,那就是豫章地界的一路豪强,名余孝顷,占据新吴,处处和侯瑱作对。
侯瑱寻思,不扫平心腹之患,难以向外图谋。
于是调集主力,倾巢而出,猛攻余孝顷。
侯瑱见上下游都凝住了,自己也得琢磨两全之策,于是出兵在外,为保后方安稳,将士家眷尽数安置豫章城中,交由堂弟侯奫镇守。
信我的话,乱世,哪有妥当之事,哪有妥当之人?千算万算,没算到祸生肘腋!后方被人给掏了肛!
侯奫没啥内涵,平素作威作福,结果惹恼了麾下将领侯方儿,两人渐生嫌隙,矛盾越积越深。
这就是典型的后方不稳啊!
侯方儿见侯瑱带兵征战,出城走了,于是一怒之下,起兵突袭豫章!
很快豫章被破,后方城池丢了!
侯瑱得报,大惊失色,问道:“什么情况?”
底下人哭道:“侯方儿攻破城池,财帛人众尽数被掠,您的家眷都被他抓走了……”
侯瑱调转马头,回援老巢,侯方儿一见他回兵了,料想打不过,于是带着满城财宝和城中将领的所有家人,直投奔建康,投降了陈霸先。
啥也没剩!
消息传到前线,军中将士听闻家眷落入他人之手,人心大乱,四散逃奔。
侯瑱辛苦聚拢的大军顷刻土崩瓦解,万般无奈,只能带着残余亲信,退往湓城。
部将焦僧度见状,连忙献策:“将军根基尽失,难以立足,不如北上投奔北齐,借齐人兵马,来日再图收复故土!”
侯瑱缓缓摇头,长叹一声:“北齐乃是北国劲敌,岂可轻易依附!我乃南人,难道有朝一日要马踏家乡父老吗?”
“那可怎么办呢?”
侯瑱叹息道:“终究要叶落归根,我久闻武帝陈霸先胸怀宏量,宽以待人,之前很多曾经与他为敌之人,归降之后,他都不记前谦,予以重用。与其远投北虏,不如前往建康,负荆请罪,这样大家还能与家人团聚!”
侯瑱是想明白了,拼了一辈子一家老小都命才是自己的,别的都是浮云!
主意已定,侯瑱道:“我不强求大家,只身一人奔赴建康,求见陈霸先,登门谢罪,如果能过了这关,你们随后赶来,如果我或死或求,你们就自谋生路吧!”
说罢,他辞别部属,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直奔建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