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江城的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未散去,笼罩着整座城市的街巷与楼宇。
疗养房的玻璃窗外,枝头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被料峭的春风惊得扑棱着翅膀飞走。
林月瑶一夜未眠,眼底的血丝依旧明显,可原本泛红的眼眶却凝住了光,指尖轻轻将墨星辰的手掖好,又替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
她起身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人,转身看向门口的牛牛,声音虽还带着沙哑,却稳了许多道:“牛牛,帮我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回学校。”
“好,月瑶。”
牛牛轻声应了一声,他和林月瑶已经相处了很多年了,当然知道现在她说回学校是干什么的。
现在,他们还是个初中生,课不能一直旷着。有些手续,必须要亲自去办了。
于是很快,林月瑶走到衣柜前,翻出一身干净的校服白衬衫、卡其色百褶裙,又换上平日里常穿的小白鞋。
然后在衬衫下摆悄悄藏了那柄雷皇荆棘亲传的软剑。
在外人看来,她不过是个赶回去销假的普通女学生,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去,是去立威,是去稳住学校里那些潜伏的叶家眼线。
林强军先前说的对,江城一中就是他们的第一个试炼场。
而此刻,疗养房的门外,一道身影正静静伫立在阴影之中。
林强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动不动,仿佛与这昏暗的走廊融为一体。他的目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缝隙,牢牢锁在屋内林月瑶的身上,那眼神里,藏着比昨夜深夜时更甚的痛楚与不舍。
虽然不是自家女儿,但是也是这个乱世里被选中的可怜人。自家清雪尚有一丝自保之力,她林月瑶却没有,哪怕觉醒了雷皇之力,也是最低阶的一阶,远没有清雪那般强大。
武力更是比不了。
想到这,林强军狠狠攥紧了拳头。他比谁都清楚,叶家安插在江城一中的眼线,藏得有多深,手段有多阴狠。
林月瑶这一去,说是请假,实则是孤身踏入虎穴。
无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心疼与酸涩,缓缓转身,对着身后暗处的墨家影卫低声吩咐,声音沙哑得厉害道:“小虎、小影,保护好你们家的小姐,别让她受伤。”
“放心,林家主,我们会用命去守护小姐的。”
话音落下,小虎和小影这两个在江城,墨家仅存的影卫沉声应下,身影瞬间隐入走廊的阴影之中,再无踪迹。
不用说他们也知道,保护林月瑶是他们俩现在在江城唯一的任务。
自家少爷墨星辰已经昏迷不醒了,若他们墨家小姐林月瑶还出事的话,他们可没脸去广省复命给墨景深和梁欣婷两人。
至此,林强军最后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喉结狠狠滚动,终是转身,一步步消失在薄雾弥漫的楼道尽头。
王老的信言犹在耳,中枢的密令重如泰山,老一辈撑不住的天,必须让新生代自己去顶了。
时势逼人,不得不为。
他林强军已将李云龙过来的事,及中枢的密令全数讲给墨景深,墨影深也硬着头皮应下,随后让他全权负责墨星辰这边在江城的一切事物,必要时,可以调动小虎和小影这两大护法协助。
回到屋内,
林月瑶已经收拾妥当,背上了小小的书包。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墨星辰,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坚定。
道,“星辰哥哥,等我回来。”
说罢,林月瑶转身,与牛牛一同,推开了疗养房的门,踏入了江城破晓前,那片最冰冷也最考验人心的晨光里。
这时,林家门外,李云龙还没走,他见到林月瑶和牛牛两人,便语重心长嘱咐道,“孩子,乱世已至,爷爷送你们八个字。以黑制黑,手段强硬,切忌心慈手软。”
话音落下,林月瑶脚步顿住,微微侧过脸。
晨光之中,她少女的脸庞还带着稚气,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淬了雷霆的星。
一会儿她轻轻点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有力道:“放心,爷爷,我们会的。”
“嗯。”
李云龙看着她,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却也不忘再敲打一句,“记住了孩子,你年纪小,身份却敏感。学校是第一关,也是最容易乱人心的地方。”
“叶家在一中布了不少暗棋,你看似去请假,实则要闯过他们的试探与打压。”
“乱世之中,礼没用。只有实力,只有手段强硬,才能让别人敬你、怕你、不敢动你。”
“你要做的,不是守住一方,而是要杀出一方。”
说完,李云龙便手一挥,喊来了几名战士,“去,把老子的暗器拿来,我要送给这个孩子当见面礼。她杀伤力太小了,容易被别人欺负。”
“是,司令!”
战士站在原地打量几眼林月瑶后,就跑步去战车上拿东西去了。
很快不过片刻,那名战士便捧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锦盒快步折返,双手递到李云龙面前。
那锦盒质地坚硬,表面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一看便知是军中特制的防身器物,绝非寻常俗物。
见状,李云龙接过锦盒,随手打开,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三枚泛着冷冽乌光的雷霆透骨钉。
钉身细如牛毛,尾端却刻着与林月瑶雷皇之力相呼应的雷纹,一旦催动内力激发,便能瞬间爆发出穿透皮肉的杀伤力,近身缠斗时堪称绝杀。
除此之外,锦盒角落还放着一枚小巧的银色应急信号器,只需轻轻一按,十里之内的中枢暗卫便能立刻感知驰援。
于是,
“孩子,过来,这是给你的。”
李云龙朝林月瑶招了招手,语气带着难得的温和,“你雷皇之力才一阶,正面抗衡定然吃亏,这几枚透骨钉与你的雷力同源,你催动内力便能操控,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
“还有这枚信号器,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直接按响,不用硬扛。”
“老头子我在江城也有点人脉,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事情时,他们会直接过来的。”
话音落下,李云龙便勾起一抹坏笑,呵,什么长辈不能护着晚辈这些话,吓唬吓唬那些书生也就罢了,可吓唬不住他李云龙这个大老粗。
他老李别的本事不行,就他妈喜欢干一件事,那就是违抗上头命令。
反正平安县城时就已经干过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所以,
林月瑶微微一怔,看着锦盒里的东西,心头一暖。
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暗器,是李云龙这位中枢大员,用自己的权限与底蕴,给她铺下的一道保命防线。
这样的见面礼,太贵重了。
想到这,她上前一步,双手郑重接过锦盒,微微躬身道:“多谢李爷爷。”
“哈哈哈哈,不用谢。”
李云龙闻言,拍了拍林月瑶的肩膀,目光锐利如鹰,“记住,武器再利,不如心硬。你要护着自己,护着你想护的人,就不能有半分犹豫。”
“这一点,你要跟老林头家的孩子好好学学啊,我就喜欢她那样的女孩子。这样才不容易吃亏,不容易被别人欺负。”
“是,李爷爷。”
话音落下,林月瑶将锦盒小心翼翼收进书包内层,贴身藏好。
那薄薄的金属触感,像是给了她一针最踏实的强心剂。
她当然知道李云龙口中老林头家的孩子讲的是谁。
同时,牛牛站在一旁,看得心头激荡,只觉得此刻的林月瑶,再也不是那个需要躲在人后的小姑娘,而是真真正正,要扛起一切的大女主。
“好了,去吧,江城一中的路,自己走。爷爷就在整个江南,等着你的好消息。”
所以接下来,李云龙见状,不再多言,挥了挥手,便让林月瑶和牛牛两人出发回江城一中了。
林月瑶深深看了一眼李云龙,再无留恋,转身与牛牛并肩,朝着江城一中的方向走去。
薄雾渐渐散开,金色的晨光洒在两人身上,将那两道尚且稚嫩的身影,拉得挺拔而漫长。
暗处,小虎与小影如同两道鬼魅影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全程隐匿气息,只待危急时刻,便会以命相护。
不多时,走到一半后,便响起一道声音,“月瑶小姐,请等一下我。”
话音落下,刘富就从远处跑过来。
此时此刻的他,身穿江城一中的同款校服,衬衫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背着双肩书包,明明也是个半大的少年,却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与冷厉,脸上没有半分少年人的嬉闹,只有恭敬与郑重。
他一路快步追上,气息微喘却站得笔直,在林月瑶和牛牛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至极道:“林小姐,牛哥,林叔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去学校,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我爸他们也答应了。”
“好。”
闻言,见是刘富也来了,林月瑶微微一怔后便欣然答应下来。
刘富是林清雪的人,也是林家在学生里最忠心的人,平日里在学校就默默护着她和墨星辰,如今林强军特意让他过来,显然是把明面上的安全,交到了这位同样是初中生的少年手上。
当然,最重要的是让他们一起去见见世面,感受一下这乱世时人心的险恶,以及人性问题。
至此,三人并肩而行,都是一身江城一中的校服,看上去与普通学生无异。
片刻后,
前方,江城一中的校门已经清晰可见。
三三两两的学生涌入校园,喧闹声渐渐传来,一切看似平静如常。
但林月瑶清晰地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已经从校门方向,冷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初二的学生,也是之前叶龙帮遗留下来的问题。
叶凌天在时,靠着叶家的势力在学校里拉帮结派,欺压同学,收拢了一批趋炎附势的跟班。
如今他倒了,可这群依附叶家的狗腿子,却依旧仗着背后有叶家撑腰,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四处打探林、墨两家的消息,伺机报复。
可谓是贼心不死。
“……”
于是此刻,为首的那个寸头少年,名叫赵鹏,正是如今叶龙帮里新晋的老大,远在京城叶凌天最忠心的狗腿子,也是叶家安插在江城一中最活跃的眼线。
他一看见林月瑶的身影,眼中立刻闪过一丝阴狠与戏谑,当即抬手一挥,带着四五个跟班,直接堵在了校门口的必经之路上。
“喂,林月瑶,我们天哥找你有事。”
“好啊,正好,我也想跟他聊聊。”
见状,林月瑶脚步未停,脊背依旧笔直,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不在学校,在林家时,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叶龙帮的消息了,正好她想借此这些人来打听一下,叶凌天那家伙最近有没有在江城。
或者,有没有回来江城一中。
“你妈的!”
这时看见林月瑶非但不怕,反而一脸平静地迎上来,赵鹏顿时火气上涌,恶向胆边生。
他往前跨出一步,伸手就要去推林月瑶的肩膀,脸上凶相毕露,“我们天哥是什么身份,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我看你是墨家那个废物躺久了,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忘了!”
语音一落,赵鹏立马想下手,却不料就被两只粗壮有力的大手死死抓住。
“你敢?!”
然后只见牛牛和刘富立即上前,分别攥住他的手腕,指节用力,青筋暴起,怒目圆睁的盯着他道。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尊小门神,力道之大,直接将赵鹏双臂拧得发麻,动弹不得。
“我!”
赵鹏痛得脸色涨红,拼命挣扎,却连半分都挣脱不开。
“老大!”
剩下的几个跟班这时见赵鹏被抓,刚想本能上前救他,就被牛牛和刘富一个眼神瞪过去,吓得赶紧后退几步。
一个个双腿打颤,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动手了。
呵,开玩笑的?现在的牛牛、刘富两人不说能勉强合力抗衡林清雪的力量,光是他们可以从海城回来,就已经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的。
眼前的,不过是一群仗势欺人的乌合之众罢了,真遇上他们俩这样的硬茬,不瞬间原形毕露,都算是他们失误。
所以,
“切,一群欺弱怕硬的东西。”
林月瑶淡漠地看着他们,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之后她往前轻轻一步,明明身形纤细,却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势,稳稳站在赵鹏面前,一双眼眸冰冷的盯着他道,“我问你答。”
“第一,你是叶龙帮里的什么人?第二,叶龙帮现在又在学校里干什么?不如实说来的话,我身旁的两位兄弟朋友,可是会让你吃苦头的。”
话音落下,牛牛和刘富同时手上加了几分力道。
赵鹏顿时痛得倒抽冷气,脸都扭曲了,却依旧硬着头皮,看向林月瑶满脸不屑,嘴硬道:“我凭什么告诉你?!叶龙帮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丫头来管!”
“呵,是吗?”
闻言,林月瑶冷笑一声,神色依旧平淡,仿佛早已预料到赵鹏的反应。
后,她抬了抬眼,淡淡看向牛牛和刘富,只轻轻说了一句:“兄弟,拜托了。”
“好勒。”
下一秒,两人笑着应声,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啊——!!!”
赵鹏瞬间惨叫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整个人差点痛得跪下去。
那几个跟班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还不说吗?”
见状,林月瑶静静看着他,声音清冷,一字一顿道。
“你?!”
赵鹏痛得浑身抽搐,整张脸扭曲成一团,额头上青筋暴起,可眼底那点属于叶家的嚣张依旧没彻底熄灭,还在死死强撑。
强硬道,“我就是不说……你能奈我何?!天哥迟早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一定让你——”
“啊——!!!”
可惜,他话还没吼完,牛牛和刘富又是一声冷喝,手上力道再催三分!
“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给老子闭嘴!”
瞬间!
骨节错位般的闷响伴着凄厉的惨叫,再次在校门口炸开。
周围围观的学生吓得连连后退,一个个脸色发白,看向林月瑶的眼神里,早已从看热闹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可,林月瑶依旧就站在原地,一身干净校服,身姿纤细,那双眼眸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波澜。
无奈,赵鹏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衣服,终于被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彻底压垮。
他牙齿打颤,声音崩溃地嘶吼出来道:“我说!我说!!天哥还在京城,根本没回江城!”
“我们只是按他的吩咐,在学校盯着你、盯着墨星辰的消息,收集你们的把柄,别的……别的我们真没干啊!!”
话音落下,赵鹏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眼泪混着冷汗一起往下掉,再也没了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妈的,如果有重来的机会,他一定再也不会这么蠢只带几个人就过来挑衅林月瑶了。
眼前的林月瑶,根本就不再像是李凯说的那样,是个花瓶。
没有传说中的林清雪那个女魔头在,也照然能轻松拿捏他。
早知如此,他赵鹏在接到叶凌天的电话时,就直接把电话甩给李凯那群王八蛋了。
“好,那我就信你一次。”
见此场景,闻言,林月瑶她轻轻抬了抬手,牛牛和刘富这才松开赵鹏的手。
一松开,马上赵鹏就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抱着扭曲的手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抬头看林月瑶的勇气都没有。
果然如林月瑶所料的那样,叶凌天人不在江城一中,手却伸得够长。
这江城一中,不愧就是他们接下来的第一战场。
于是,
几秒后,赵鹏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铃铃铃……
你爸爸叶凌天的电话来了……
“我靠!”
这电话一出,周围瞬间寂静无声。
连风都像是停住了。
铃声尖锐又滑稽,尤其是那一句“你爸爸叶凌天的电话来了”,在死寂的校门口格外刺耳。
周围的学生先是一僵,随即一个个憋得肩膀发抖,嘴角疯狂往上扬,却又不敢真的笑出声,只能死死抿着嘴,脸都憋红了。
牛牛和刘富对视一眼,也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再看向赵鹏时,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
连林月瑶都微微顿了一下,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嘴角几不可查地轻抽了一下。
赵鹏则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