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很快,听完李云龙的话,林强军也不再担心,反而继续上前问道,“李叔,您这次来是代表中枢那边的吧?”
“不错。”
李云龙微微点头,他目光凝视着江城夜色,脸上露出了化不开的凝重之色,随后缓缓说道,“强军,恐怕你也知道如今这个时代的局势了吧,叶家不再是当年的叶家,而且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已经不是我们这些武夫能解决的了。”
“而今海城一事就是最明显的例子,他们叶家已经在疯狂扩张势力范围了,王老那边所代表的守旧派也逐渐开始有心无力,做不了平衡。我这次过来,就是告诉你们,天已经黑了,你们已经入局了,再也没有任何的退身之路。”
“中枢那边,也下达了一道密令,让那些老东西,曾经的隐世家族都掺和进来了。天下格局正在发生惊天的变动,我们必须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话音落下,李云龙叹了口气,他转身看着林强军,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和铁血丹心。
这天下格局已变,国服前五都快逐渐压不住叶家了。中枢更是直接下达一道指令让他李云龙过来江城这个小地方和林家他们交代清楚,然后让林家入局重新洗牌一下这个世道,隐世七族也要配合。
“那我们该怎么做?”
闻言,林强军知道事情已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他沉声道,“李叔,虽然我们现在知道叶家是已经不可控了,也不是以前的叶家。”
“但你也明白,叶家现在的实力情况啊,他们光是靠一个海城和武力,就已经把我们五大家族的人差点连根拔了。更何况他们还有着其他的势力在,这等情况我不相信你们还不知道。你们总说要让我们入局,可是我们现在入局了,也还是没有找到能彻底抗衡他们的力量在。这种绝境,你们总得告诉我们如何破局吧。”
说话间,林强军越说越激动,他又怎么不知道当今天下大乱啊。可叶家现在单凭区区武道界的力量就能彻底摁死他们这群人了,还别提其他他们现在还未见识过的政治力量、及军事势力。这两种若是都被叶家掌握了的话,那他们就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去破局啊。
毕竟连最弱的商界力量,他们江城也没一个人可以长期单打独斗对抗的了整个叶家。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墨星辰的父亲墨景深,他林强军的兄弟。现在不照样在广省那边找解决办法,然后一年都回不了几次江城。
现在虽然派了小虎和小影回来,但他们回来是过来救人的,不是为了抗衡叶家的。
所以,别看江城现在明面上还是五大家族说了算,但是其实暗地里也已经逐渐开始走向衰落了。
特别是以他们为首的林家,更是如此。
比武力不及整个叶家三分之一,比势力更是不值一提。
叶家能做到势力遍布龙国天下,他妈的,他们林家能做到?骗鬼吧。
“我知道你们的困难,强军。”
见状,李云龙听着林强军的嘶吼,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缓缓抬起手,指节重重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铁,沉重道:“是,你们若论起整体实力来,你们这些什么的五大家族确实加起来都比不上叶家三分之一的力量。但是你也不用急,我刚不是说了吗,我是带着命令来的。既然中枢都亲自下场了,那肯定有解决办法的。这不就是喽……”
说完,李云龙从兜里掏出一份书信出来给到林强军的手上。
那书信封皮是暗黄色的牛皮纸,边缘磨得发毛,上面没有落款,只烫着一枚朱红的火漆印,印纹是龙国中枢特有的盘龙纹——这是只有最高级别的密令才会用的封缄方式。
因此显然可见,王利民背后的能量是有多大。
而这封信,也并非中枢公文,而是王老亲笔所书。
他一人,就可代表整个国服前五,稳压国十以下所有人。
实力、权力,仅次于前三。
所以,
“拆开看看。”
李云龙背过身去,重新望向江城的夜色,声音里没了方才的沉重,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道,“这不是我李云龙的意思,是中枢给你们林家的尚方宝剑。”
“里面的方法,就是抗衡整个叶家的手段。”
“这……”
于是,林强军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用指腹蹭开那层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只见下一瞬,信纸上便出现一面字迹苍劲古朴,力透纸背的字体。
一字一句,皆如一位老人坐在面前,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对小辈孩子的教诲。
“强军吾侄,别来无恙啊,抱歉以这种方式让你看到我。所以王叔在这,也不说那些场面话了。毕竟你我都清楚,现在是什么局势了。直接给你讲重点吧,孩子。”
“如今龙国风雨欲来,天下乱象已生。叶家野心膨胀,暗结势力,搅动四方,国之安稳,已现裂痕。”
“百年太平将尽,乱世序幕已开,这天下,很快就不再是你我熟悉的模样。”
“我们这些老一辈,尚能撑持一时,却护不住一世。星辰、月瑶、清雪这帮孩子,长于温室,未经真正生死,心性未定,羽翼未丰。若一直置于庇护之下,将来巨浪滔天,他们何以立足?何以自保?何以守护家国?”
“所以,我知你心疼,知你不忍,知你怕他们受伤,怕他们陨落。可时势逼人,不得不为。乱世之中,唯有自渡,唯有自硬,方能活下去。”
“放手吧。让他们入黑暗,历风雨,踏险境,磨心性。该受的苦,让他们去受;该扛的事,让他们去扛;该立的威,让他们去立。唯有从绝境中爬起,从风雨中成长,方能成为龙国新生代的脊梁。”
“这不是狠心,是无奈,也是唯一的生路。拜托你,多费心。”
——王利民。
你敬爱的王叔。
轰——
至此看完整封书信,信纸从林强军指间微微垂落,那一行行苍劲字迹,像重锤般砸在他心上。
没有指令,没有名单,没有强硬安排,只有一位老人站在龙国之巅,俯瞰乱世,对晚辈最后的托付与苦心。
“王叔……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肯为这天下再战一次啊……”
见此,林强军喉结滚动,眼眶瞬间泛红,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不是中枢不管,不是王老无力,更不是李云龙狠心。
而是天要变,人必须成长。
老一辈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能护一程,护不了一生。
“明白了?”
于是李云龙望着他颤抖的背影,沉沉叹了口气,语气也柔和下来,再无半分铁血压迫,只剩同为人长辈的沉重与无奈,沉声道:“王老这封信,不是让你去打仗,不是让你去拼势力,更不是让你拿谁当枪使的。”
“而是他是在求你,放手。如今叶家势大,根深蒂固。武道、商界、势力遍布天下,你们五大家族加起来都碰不动。可谁又说过老一辈不行,新生代也不行的话呢。既然现有秩序已出现问题了,我们这些老东西也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那就让新生代们靠自己的双手,去打破这个旧秩序,重新建立起一个新的、更加公平合理的新秩序。”
“同样,唯有他们自己去撞、去摔、去痛、去活下来,他们才能真正长出能扛住乱世的骨头。”
“这番教诲,不是放弃他们,而是为了让他们在将来真正的狂风巨浪里,活下来。让孩子们自己入局,自己破局,自己走出一条生路。”
话音落下,李云龙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向江城无边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天,很快又有新的太阳升起。
“好。”
林强军见状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无声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再睁开时,眼底的焦躁、不甘、绝望,尽数化为一种近乎悲壮的沉稳。
他缓缓将信纸折好,郑重揣入怀中,像是接过了整个龙国的重量。
之后,林强军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道,“李叔,我懂了。王老的苦心,中枢的用意,我全都懂了。”
“老一辈撑不住的天,就让新生代去顶。旧秩序破不了的局,就让孩子们去闯。不是我们弱,是这世道,本就该轮到他们上场了。”
“嗯,你明白就好。”
至此,这场新老交替谈话,持续到了深夜。
李云龙和林强军这两个人,也都将希望全寄托到墨星辰等人为首的新生代上。
而深夜三更。
林家的疗养房,
昏黄的灯光柔柔洒下,映得一室寂静。
宽大的病床上,墨星辰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依旧陷在沉沉的昏迷之中,未曾醒来。
自海城那九死一生的厮杀回来之后,他便一直如此,生机缥缈,如同风中残烛。
床边,一道纤细却倔强的身影静静跪坐守候。
是林月瑶。
此刻她一身素衣,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与担忧,一双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病床上的少年,寸步不离。
她握着他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背,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无尽的心疼与倔强,轻声道:“星辰哥哥,你睡的太久了,要赶快醒来啊……”
“清雪现在醒不来,我不许你也醒不来。”
话音未落,一滴晶莹的泪珠便从林月瑶眼角滑落,轻轻砸在墨星辰冰冷的手背上,碎成一片微凉。
或许在旁人看来,她林月瑶有林家和墨家撑腰,有墨星辰拼死相护,有林清雪并肩同行,是天生娇贵、不必落泪的大小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所谓的依靠,如今一个昏迷不醒,一个重伤沉睡,一个远在天边难以依靠。
偌大江城,风雨欲来,叶家压境,五大家族分崩离析,老一辈无力回天,能站在她身前遮风挡雨的人,现在一个都没有了。
她看似拥有一切,实则早已一无所有。
“……”
所以,想到这。
林月瑶握着墨星辰微凉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他毫无血色的指尖,眼泪越落越凶,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深夜彻底决堤。
她哭泣道,“星辰哥哥……他们都说我不用怕,都说我有人护着……”
“可你不醒,清雪不睁眼,我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啊……”
“如今叶家的人步步紧逼,江城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所有人都在等我们倒下……”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怕你再也醒不过来,怕清雪就此沉睡不起,怕林墨两家垮了,怕我到最后连你都守不住……”
“所以,小月瑶我求你了,赶快醒过来好不好!”
“让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安安稳稳地待在江城,你平平安安,清雪健健康康的,我们一起疯一起闹,一起长大!”
话音落下,林月瑶将脸轻轻埋在墨星辰的掌心,肩膀无助地颤抖,声音哽咽破碎,再无半分平日的坚强。
深夜的疗养房寂静无声,唯有少女压抑的呜咽轻轻回荡。
窗外夜色如墨,狂风隐隐呼啸,像是预示着即将席卷一切的浩劫。
然,床榻上的少年,却只能依旧双目紧闭,毫无回应。
他听不到她的哭腔,感受不到她的颤抖,也无法再像从前那样,轻轻揉着她的头发,笑着说一句:“别怕,有我在。”
至此,那一刻,林月瑶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那个曾经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少年和现在为她付出的林清雪,此刻脆弱得一碰就碎。
而她,再也没有可以躲在身后的港湾了。
从今往后,天塌下来,只能她自己扛。
路再难走,只能她自己走。
风再冷,雨再大,也只能她一个人,咬牙撑到最后。
“月瑶……”
见此,房门外面,牛牛怔怔望着房内那道无助颤抖的纤细身影,魁梧的身躯微微一颤,终是沉默地低下了脑袋。
他是墨星辰最铁的兄弟,从小跟着两人一起长大。
从前有墨星辰在,林月瑶永远是被护在中间、笑眼弯弯的小姑娘,天塌下来都有那道少年身影先顶着。
可现在……
护她的人,躺在床上生死不知;
陪她战的人,在隔壁病房昏迷不醒;
能撑腰的长辈,更是个个自顾不暇,连自保都难。
偌大江城,万千灯火,竟没有一处,能再给她遮风挡雨。
因此,想到这,牛牛拳头死死攥紧,眼眶微微发红。
他很想冲进去说一句“还有我”,可话到嘴边,却又只剩下无尽的苦涩。
他怎么说?他连自己的兄弟都护不住,又能拿什么给她依靠?
连自己家族都是靠墨家救济上来的!
于是,
疗养房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碎而压抑的抽噎。
林月瑶缓缓抬起头,泪痕布满苍白的脸颊,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红得吓人,却一点点、一点点地挺直了脊背。
然后她轻轻抹去脸上的泪,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坚定。
呵,没有依靠,那就自己成为依靠。
没有港湾,那就自己站成港湾。
至此想明白这个道理,林月瑶再低头看向掌心间昏迷的少年时,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像誓言一般道:“星辰哥哥,我不哭了。你安心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等你再睁眼时,我不会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你和清雪身后的小月瑶了。我会站在你们身前,一起和你们,扛下所有黑暗。”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外走廊尽头,林强军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看着自己兄弟女儿一夜之间被逼着长大,他心如刀割,却只能闭上眼,两行泪珠无声滑落。
“王老啊,你说得对,我的确是要放手的。可这放手,真的太痛了,如今我父亲不在,只能靠他们了。”
“希望我们的方法,是正确的。”
话音一落,夜色如墨,吞噬了整座江城。
而在这最深最黑的夜里,一颗名为“新生”的种子,在血泪之中,悄然破土。
从此往后,墨星辰等人将不再有任何的背景,不再有老一辈的庇护,不再有可以随意退缩的后路。
江城的风,要他们自己去挡。
叶家的刀,要他们自己去接。
乱世的苦,要他们自己去吞!
新生代的征途,正式开始了!
这乱世,从今夜起,真正轮到他们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