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听到陈砚的喊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整个人都瘫软在陈砚的剑下。
“没用的……”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你以为喊它有用吗?喷火龙早就死了!早在当年的赛场上,它就被我亲手害死了!”
“现在这个……不过是我用意志突强行吊住一口气的怪物!是我偏执的念想!它早就不认得我了!它只知道杀戮!”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每一下都用尽全力,仿佛要把自己的心脏捶碎:
“是我!是我把它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宁愿它当初就死在赛场上,也不愿意它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陈砚听着他歇斯底里的哭喊,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他没有收剑,只是微微偏头,对着男人轻声说道:“是吗?那你再看看呢?”
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抬起头,朝着战场的方向望去。
原本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嘶吼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风吹过废墟的呼啸声,还有盔甲鸟沉重的喘息声。
战场中心,那只黑色的喷火龙就那样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
老牌天王的盔甲鸟刚刚一记钢翼狠狠斩在它的背上,锋利的金属翅膀在它身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流淌下来,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可喷火龙却只是浑身猛地一顿。
它没有反击,没有咆哮,甚至连头都没有回。那双原本充满了疯狂杀戮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楼顶的方向,一眨不眨地看着被剑架住脖子的男人。
盔甲鸟也愣住了,它收起翅膀,疑惑地歪了歪头,转头看向自己的训练家。
老牌天王站在它的背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刚才已经做好了硬接喷火龙拼死反扑的准备,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些原本跟着冲杀的狂暴宝可梦们,也纷纷停下了动作。它们的主人看到老大被制住,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收回了自己的宝可梦,举起双手蹲在地上,不敢再有任何反抗。
刚才还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的战场,就这样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楼顶上的三个人,还有那只悬停在半空中的黑色喷火龙身上。
男人怔怔地看着半空中的喷火龙,看着它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它那双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却清晰地映出自己身影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瘫坐在地上。
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笑了。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癫狂的、自嘲的、充满了怨毒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哭腔的、激动的、失而复得的笑。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从他的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它认得我……”
他喃喃自语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它认得我……我的喷火龙……它还认得我……”
他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了它。
他以为它变成了一个只会杀戮的怪物,再也记不起他这个曾经的训练家。
他做了这么多疯狂的事,报复了这么多人,不过是因为他心里的那根弦早就断了。
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它一直都记得。
在男人激动的哭声中,半空中的喷火龙缓缓扇动着翅膀,朝着楼顶降落下来。
它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巨大的翅膀尽量收拢着,生怕带起的劲风会伤到地上的男人。
暗红色的火焰依旧在它周身缭绕,却刻意地避开了男人所在的位置。它落在楼顶的边缘,脚爪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楼顶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它低下头,遍布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砚架在男人脖子上的断岳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嘶吼。它的身体微微弓起,摆出了攻击的姿态,却不敢向前踏出一步。
它怕。
它怕自己一旦动了,这个拿着剑的少年就会伤害它的训练家。
哪怕它已经被意志突折磨得失去了大部分理智,哪怕它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刻在灵魂深处的对训练家的守护,也从未消失过。
“奇鲁!”
奇鲁莉安脸色一变,立刻瞬移到陈砚身前,张开双臂护在他的面前。受住屏障将陈砚牢牢地护在身后。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喷火龙,只要它敢有任何异动,就会立刻发动攻击。
“吼——!”
火恐龙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率先冲了过来。它挡在陈砚的左侧,尾巴尖的蓝色火焰烧得噼啪作响,对着喷火龙龇牙咧嘴,毫不畏惧地与它对视。
紧接着,铁掌力士和赫拉克罗斯也大步冲了过来,一左一右地站在陈砚的两侧,巨大的身躯如同两座铁塔,挡住了喷火龙的视线。
索罗亚克也从阴影里现身,化作一道黑影,绕到了喷火龙的身后,形成了合围之势。
所有的伙伴都第一时间挡在了陈砚的身前,用自己的身体,为他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陈砚看着身前的伙伴们,心里微微一暖。他轻轻拍了拍奇鲁莉安的肩膀,示意她放松一点。
“别紧张。”他轻声说道,“它不会攻击我们的。”
果然,喷火龙只是对着他们发出低沉的嘶吼,却始终没有发动攻击。它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坐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只面目全非、却依旧拼尽全力守护着自己的喷火龙,哭得更加凶了。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摸它的脑袋。
喷火龙感受到了他的动作,身体微微一顿。
它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脑袋凑了过去,生怕自己锋利外突的獠牙会伤到他。
当男人冰凉的手掌,终于触碰到它粗糙皲裂的皮肤时,喷火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委屈和痛苦的呜咽。它用脑袋轻轻蹭着男人的手心,像小时候那样,温顺得像一只小猫。
男人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它的脖子,把脸埋在它冰冷的鳞片里,放声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喷火龙……对不起……”
“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喷火龙静静地站着,任由他抱着自己。它伸出巨大的翅膀,轻轻包裹住男人瘦小的身体,仿佛要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暗红色的火焰在它周身缓缓跳动,却温柔得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