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店的蒸汽从门口往外涌。沈度滑动轮椅,越过半条队伍,理所当然地排到了最前面。他仰头看菜单点餐,额前的紫发被热气打湿,一缕紧贴在额角。
后面有人皱了皱眉,又松开了。鱼人的血脉就是一张隐形通行证,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咽回去。
张鱼只是在读沈度的唇语,语速平顺,全无方才的磕绊。又在对方若有所觉得回头前收回了视线,没什么表情地问王狐狸:
“新老师什么来头?”
王狐狸把烟盒塞回兜里,嘴角压不住幸灾乐祸的弧度:“从外星回来的海归,履历漂亮得很。说是主攻鱼人基因修复——啧啧,大事不妙啊,你那个小狗还坐着轮椅呢,你说冲谁来的?”
“你很开心,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张鱼偏过头看他。
“那当然,你越倒霉,我越能把你卖个好价钱。你出事,我发财——咱俩不就这么处关系的吗?”
王狐狸理直气壮地往路边栏杆上一踩,笑得坦荡,像在宣读世界上最真诚的赞美。他朝早餐店扬了扬下巴:“不过说真的——
你最好小心点。沈家姐弟俩都是人鱼血脉,上等A。你一个beta,玩脱了就是粉身碎骨。”
张鱼只是看着他,不发一言。
王狐狸也不在乎,他的脸皮厚度早就练出来了,脸皮对他来说是可再生资源,用完了还有,完全不怕丢。他又嘿嘿笑了一声,揶揄道:
“你看你连烟都不敢抽,跟做贼似的,全藏我这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老婆呢,管这么严,这么宽。”
嗡嗡——
王狐狸手臂上的脑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一看,是校园网推送的帖子,标题耸人听闻:
#劲爆!新来的教导主任竟是他?#
张鱼摸了一下手腕上的兔子手表,忽然想起自己没有装终端的原因——沈度说他对电子辐射过敏。不过这条理由并不妨碍沈度在公寓里装针孔摄像头。
“你那老式智能手表有什么好看的?”王狐狸手指在终端上划了几下,熟练地黑进校园网,顺手把屏幕转过来,眼睛发亮:“卧槽,大金主。这个人你要拿下了,沈氏姐弟就不成威胁了。”
张鱼放弃研究自己那块功能单一的腕表,凑过去看。
屏幕上是一张拍摄角度刁钻的静态照片。
照片里的青年大概三十出头,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微仰着脸,优越的骨相让傲慢也显出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
王狐狸并没有让他看太久,而是边说边往下翻:“这可是星环集团的顶级alpha,还是灵能行者,货真价实的格斗大佬。他竟然空降到我们学校当教导主任了,啧啧,据说还要指导指导格斗系的学生,晖哥这次可真有‘福’了。”
张鱼瞥见一个热帖的匿名回答:“资产?灵能行者的资产?人家本身就是顶级资产,有权有势。。”
“不过跟咱们这些beta也没关系就是了。灵能行者一旦失控,比鱼人堕落还可怕,远离是保命首选。”
王狐狸越看越心痒,心潮澎湃地舔了舔嘴唇:“如果——我是说如果,兄弟你出马去勾搭……”
他回过神来,便发现白发青年看他的眼神不太对——谈不上审视,也说不上好奇,更像是小孩子第一次见到大头蚂蚁,忍不住仔细观察。还带着一点困惑,一点见识到了的震撼。
王狐狸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点了点屏幕上男人照片:“你这样看哥做什么?对这不感兴趣了?”
张鱼点头:“你知道的,我是个渣男。他太强了,凑上去就是送死。”
“……不是,哥们,你今天状态不对吧?”
王狐狸摸不着头脑——按常理,张鱼这会儿该跟他商量怎么拿下这个大金主、甩掉那只残疾又黏人的小狗了。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今天的张鱼美则美矣,但少了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恶意,没有往日那种玫瑰花从心里腐烂的感觉,也没刻薄地骂沈度恶心。
他完全没办法把眼前这个人和那句——“他那副残疾样子看见我就恶心的不行,要不是他有钱,我会去泡一条鱼?”的话联系起来。
那句话表面上看起来满不在乎,实则眉眼间、字缝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嫉恨,恨不得取而代之的野心。
更违和的是,今天两人也没像往常一样吐槽娇贵的鱼人们——整天泡水里,比omega还难伺候,护理系学的东西与其说是技术,不如说是讨好人鱼的服务手册。
张鱼摇头:“我没什么问题。你有问题吗?”
“……我能有什么问题?”
王狐狸彻底懵了。他早就看透人鱼这个种族骨子里有受虐倾向——越捧着越不屑,反而对玩弄他们的人死心塌地。他在心里总结就三个字:贱得慌。
就像是沈度遇见了张鱼,那叫一个死心塌地的暗恋明恋轮着来。
王狐狸心里唏嘘了一句,活该人鱼吃点爱情的苦。他肚子忽然一疼,忙揉了揉,想起昨晚陪丁晖练拳时,多嘴问了一句“张鱼跟晖哥认识更早,怎么让一条鱼人截了胡”,结果平白挨了一顿揍。
“对了,晖哥让我问你——今晚的拳赛,去不去?一起买他赢,赚点零花。啧,赔率越来越低了,早劝他输几场,水一水拉高点……”
他朝远处瞄了一眼,见到沈度坐在轮椅身上眼神,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打了个哆嗦。忙道:“别看我了哥,收收你的眼神,你那条鱼人小狗快嫉妒死了。溜了溜了,我可惹不起贵族。晚上见。”
说罢,就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张鱼目送他远去。他没找不出任何破绽,但就是觉得自己其实和王狐狸不熟——记忆里那些利用他给的信息骗小男生钱的狗血桥段,像是别人的人生故事。
沈度拎着包子从早餐店滑出来,热气从袋口往上冒,隔着半个广场就朝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小鱼,我、我们走吧。”
紫太阳又低了一些,颜色比刚才更深。他们穿过银杏树广场,绕过弯曲的碎石路,最后停在一栋粉色建筑前。
上课铃打响的下一刻,鱼人护理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