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月光被云层遮蔽,只余几缕惨淡的微光,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奶奶,今日之事,绝非偶然。”
赵婉仪眉峰微蹙:“你是说,有人想要对付你?”
“嗯。”
文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眸底闪过一丝冷光,“从林秀芝的孩子……不,应该说,从我怀上三胞胎开始,就有人盯上我了。”
“幕后之人恐怕早已猜到,我会回京待产,提前用秘药保住了林秀芝腹中原本应该死去的胎儿,又精心策划了这场调包换子的戏码,而我看在顾景淮的面子上定然不会坐视不理,一旦我插手查探,便正中他们下怀,顺势将我引入他们布好的局。今日这场车祸,不过是他们见计不成,便改变了计划。”
文君豪在床沿坐下,拐杖倚在一旁:“你是说他们想在这家医院里截走你?”
清晨,房门被轻轻叩响,容婶提着两只保温饭盒走进来,身后跟着宋思雨。
宋思雨快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文清那依旧苍白的脸上,眼底满是心疼与焦灼:“清清,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大嫂。”
文清弯了弯唇角,笑道,“倒是你,怎么一早就过来了?”
宋思雨看文清除了面色有一些苍白之外,精神倒还尚可,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在床沿坐下:“来时碰见了容婶,一问才知道,你们在昨晚回家路上遭遇了车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病房四周:“景淮呢?”
“他应该去洗漱了。”
宋思雨闻言,彻底放松下来,点了点头:“对了,好好的怎么会出车祸呢?”
文清眸光微凝,看了一眼门口,随即轻声道:“应该是冲着我来的,撞上来的那辆车,许天泽发现从昨天下午我们出医院后,就一直跟着我们。”
宋思雨瞳孔骤缩,神色紧张的看向文清:“从医院开始一路跟着?不会……”
“应该是同一伙人。”
文清声音平静,“他们或许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容婶在一旁默默打开保温饭盒,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盛入碗中,端过来:“清清,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文清接过碗,低头抿了一口,随即抬眸看向宋思雨:“大嫂,今日你来,除了探望我,可是还有别的事 ?”
宋思雨一怔,随即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确实有事……林秀芝醒了。”
文清手中的汤勺微微一顿:“她说了什么?”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宋思雨压低声音,“准确地说,她不记得她娘家出事之后的事了,她的记忆好像停在了你和景淮的婚礼上。”
“失忆?”文清眸光骤凝,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瓷勺与碗壁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是。”
宋思雨点头,“昨天你们刚走不久,她就醒了,询问我们,她不是在你们的婚礼上吗?怎么突然就来了医院。”
文清缓缓放下手中的碗:“那大嫂,你觉得她是真失忆,还是装失忆?”
宋思雨沉吟片刻:“我观察了她一晚上,她的眼神不像作伪,今天你二嫂来给我送饭时,她看见你二嫂还笑着打招呼,那份高兴,不像是能装出来的。”
“清清。”
顾景淮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洗漱后的清爽水汽,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文清身上,确认她仍安稳靠在床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将手中端着的水盆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拧干毛巾,在文清身侧坐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搁在薄毯上的手,轻轻擦拭着:“大嫂,何时来的?”
“刚来不久。”宋思雨起身。
“清清,催眠能不能造成人失忆?”
文清点头:“能,而且比寻常失忆更彻底。”
顾景淮抬眼询问道:“谁失忆了?”
文清轻轻回握住顾景淮的手:“林秀芝。大嫂说她醒了,但记忆停在了我们的婚礼上,之后的事就一概不记得了。”
顾景淮眉峰骤紧,手中动作一顿:“婚礼?那都是两年多前的事了。”
“正是,”
宋思雨重新坐下:“这两年来,所有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包括林家败落、怀孕,全都忘了。医生说可能是产后大出血导致的脑损伤,但我总觉得……太巧了,所以来问问清清。”
这时,隔壁间传来一阵老妇人的大声喧哗声:“尹正泽,你给我把川儿调回京。”
文清微微侧首,眉心轻蹙。那声音带着一丝无赖与霸道,竟让她生出几分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听过,却又隔着一层朦胧的雾,怎么也抓不住源头。
顾景淮将毛巾搁回水盆,大手覆上她的手背:“清清,怎么了?”
文清却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些嫌吵。”
宋思雨也凝神细听了片刻:“听声音应该是隔壁传来的。”
紧接着传来一阵低沉的女声,带着压抑的怒意与无奈:“奶奶,您小声些,这里是医院。”
“我不管!”
那老妇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点燃的爆竹,噼里啪啦炸响,“你爹在西北待了有十来年了,再不调回来,恐怕只能回来给我哭丧了。”
男子,也就是尹正泽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其中的疲惫:“周红星,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这里是医院,你这么大声喧哗,会影响其他病人休息的。再说川儿的调动是组织上的决定,不是我一句话就能改的。你先回去,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再说……行不行?”
“我不回去!”
那老妇人,周红星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蛮横,“今日你要是不把川儿调回来,我就死在这儿,当年是我算计的你,让你不得不娶我,可这些年你出征在外,我也没有虐待老大他们,给他们洗衣做饭,供他们读书识字,能做的不能做的我都做了,我周红星也对得起你们尹家!如今我老了,就想让我自己的儿子回京陪我两年,这过分吗?这过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