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走上碑墙前的高台。
大殿里没有人开口。
他抬起右手，按在碑墙底部。
庇护规则顺着他的掌心渗入墙体，一道金色的光纹从最底部的第一行开始，向上蔓延。
第一个名字亮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名字一行一行地亮起，向上滚动，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连成一片金色的光潮，从地面涌向穹顶。
三百三十七万个名字。
碑墙最底部，一位老妇人伸出手，按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她的手在墙面上停了很久，最后慢慢滑下去，整个人跪坐在地上。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扯着母亲的衣角，低声问父亲在哪一行。
母亲把他抱起来，举高，让他的手够到了一个刚刚亮起的名字。
大殿里开始有人哽咽。
哽咽声一片连着一片，最后连成了哭声。
林宇站在高台上，没有动。
光潮升到穹顶最后一行，停住。
林宇沉声开口，声音通过全网传到七十四亿人耳中。
“全体，默哀。”
大殿里的哭声一点点压了下去。
天庭战星的内层世界里，街道上的车流停了。
工厂里的流水线停了。
四十八座船坞里，正在焊接的工程师关掉了焊枪。
所有人，同时低下了头。
……
第二世界里，林一诺同步开放了“帝都之战”纪念场景。
这是文明英雄殿的第二十八个场景，也是唯一一个不设任何战斗体验的场景。
场景里只有一片星空，星空里飘着三百三十七万盏金色的灯，每盏灯下挂着一个名字、一段生平、一张照片。
林一诺站在入口，面前是后台的排队数据。
开放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接入人数就破了千万。
再过一会儿，破了一亿。
她把数据面板关掉，自己走了进去。
她在灯海里走了很远，最后停在一盏灯底下。
照片上是个穿飞行服的年轻人，咧着嘴，笑得有点傻。
她在蜀山模块里见过这个人很多次。
他总扮成一个背木剑的剑修，御剑的技术烂得出奇，每次撞到她面前，都要扯着嗓子喊一声“小公主让让”。
林一诺嫌他吵，还给他的号禁过一回言。
他是第一舰队的战机驾驶员，死在帝都外围第三道防线。
林一诺伸手，把那盏灯往上托了托。
“你那把破木剑，我替你收着了。”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下回再撞我，我不禁你言了。”
灯晃了晃，又飘回原来的高度。
……
葬礼过后第二天，天宫第一批穿梭机穿过帝都星残破的大气层，落在玄曜皇城的废墟上。
帝都星的大气层在决战里被撕开了一大块。
地表城市塌了大半，到处都是烧黑的楼体骨架。
玄曜皇城正下方极深处，是玄曜宇宙国的帝国数据库中枢。
这座中枢建成于玄曜立国之初，距今三十一万年。
历代玄曜大帝亲自掌管密钥，它是玄曜宇宙国最核心的信息仓库。
林宇带着天枢的投影，走进中枢的最底层。
中枢的大门由玄曜皇室的虚界血契锁封住，锁体表面流动着一层暗金色的数据符文。
“六级加密，玄曜皇室血脉密钥。”
天枢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工程制服，抬手在锁体上划过，“玄曜大帝死后，皇室主密钥已经失效，但备份协议还在运转。”
“要多久？”
“十一分钟。”
十一分钟后，血契锁一层层解开。
中枢大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一片直径三十公里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是数百万座数据塔，每座塔高一公里，塔身上流动着蓝色光点。
天枢的投影闪了一下。
“接入完成。”
“父亲，赤焰悬臂三十一万年的星图、玄曜境内的恒星系资源普查档案、帝国工业产能档案、舰队部署、矿脉坐标、贸易航线、附庸文明名册，全部在这里。”
“还有玄曜六级科技的完整技术库，以及玄曜军情部门三十一万年来搜集的赤冕、碧落两国情报。”
林宇伸手，把一段技术库目录拉到面前。
虚界跃迁的完整原理，帝都七级相位护盾的维护档案，玄曜神将的规则灌注体系。
这些技术，在玄曜手里是镇国之宝。
林宇翻了数页，关上了目录。
“天枢，技术库全部交给科学院，按七级标准重新评估，有用的吸收，没用的归档。”
“是。”
“资源档案和矿脉坐标，交给工程部和财政部。战损的舰队，从这里拿材料补。”
林宇转身，往中枢外面走。
“星图呢？”
“星图单独封存。”
他在大门口停下。
“赤焰悬臂十万光年里，还有玄曜登记不住的人。”
天枢跟上来，调出一份名单。
“一百二十九名六级强者，帝都决战后，他们全部失去了踪迹。”
“决战最后一小时，他们撞上过天柱的封锁边界。”
天枢把名单翻到第二页，调出一段回传影像。
影像里，一艘赤冕灵魂方舟撞进金色屏障，舰体碎成一片残骸。
一名神将从残骸里走出来，半边身体焦黑，拖着一截断臂，撕开亚空间钻了进去。
“封锁能拦住他们，杀不死他们。”
“名单里有十九人已经补齐两道规则闭环，接近六级巅峰。剩下的，最差的也握着两道完整规则。”
“他们伤得不轻。可六级的伤，躲上几年就能养回来。”
林宇接过名单，只翻了第一页。
“在三国，他们是镇守一方的神明，在附庸文明眼里，他们就是天。”
“告诉林曜，带上灵能战团和全部EVA。”
“一个都不要放过。”
……
追猎持续了七个月。
第一个月，灵能战团抵达赤焰悬臂北缘的封锁边界。
那里漂着一片残骸带，长度超过两百光年。
残骸带里是一艘又一艘六级文明的逃生舰。
玄曜的虚界跃迁舰，赤冕的灵魂方舟，碧落的构架穿梭机。
所有舰体都被切成了整齐的碎块。
林曜带人登上其中一艘，舰桥里坐着一具六级强者的遗体。
遗体表面没有伤口，规则结晶已经碎成了粉末。
“是天柱。”
苏绯蹲下身，用长刃拨了一下遗体身旁的碎片，“他们在封锁生效前就想冲出去，撞到天柱的边界上了。”
林曜沉默数秒，调出统计。
“七十一人，全部死在这里。”
剩下五十八人，散在赤焰悬臂深处的上百个恒星系里。
第二个月到第六个月，灵能战团和EVA分成十八个编队，借天柱传送，逐个清剿。
魏长青驾驶的统帅在玄曜西境的一颗冰巨星上展开王权领域，把三名六级神将压得跪进了冰层。
周沫的角斗士在一处赤冕神庙里展开血腥竞技场，和一名灵魂祭司打了四个小时，最后把对方的灵魂阵列一拳一拳砸碎。
渡鸦在碧落械国的废弃工厂里，站在一名构架师身后整整十分钟，对方始终没有察觉。
五十八人中，五十七人落网。
最后一个，是碧落械国的液态金属构架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