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武安惊骇不已,薛谨眼睛发直,“我,我是在做梦吗?还是喝酒喝多了,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说着,薛谨伸手揉了揉眼睛,去看,人还在。
再揉,人还在。
“武安,你,你掐我一下。”
薛谨已开始怀疑自己眼睛出毛病了。
武安开口,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样,根本发不出声来。
看着满院的画像,屠小娇缓步走到武安和薛谨跟前,看着他们满是震惊的样子,开口,声音干哑,“他,还,还……他睡了吗?”
这问题入耳,薛谨感觉自己心口似被大锤跟捶了一下。
还什么?还在吗?屠小娇想问的是这个吗?
所以,她都知道了?甚至已想过死别了吗?
什么都知道,却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回来?
一连串的自问,让薛谨喉头发紧,开口,声音抑制不住的发颤,“他睡了,他……还好。”
屠小娇:“是吗?那,我能去看看他吗?”
薛谨嘴巴动了动,忽然沉默了。
屠小娇:“别担心,我会很小心,不会让他发现。”
魏嵩不愿她跟着经受这一场困难,不愿她看到他的狼狈和无助,不愿她面对最后无法改变的死别……
为了不让她受伤,为了保全她日后的安稳,宁愿把她托付给九爷,这份用心,这擅自做主,饱含着什么样的用意,屠小娇很清楚。
所以,她也暂时不想打破,就先由着他。
因为相比去纠结这些,她更在意的是他的身体情况。其他的,以后再说。
在生死跟前,其他的都是枝枝蔓蔓,影响不了根本。
薛谨点头。
武安也终于动了,“属下带夫人进去。”
“好。”
三人一起朝着里屋走去。
进屋后,屠小娇才发现,屋里更是夸张,几乎随处都是她的画像。
与魏嵩相识这么久,屠小娇第一次知道他画功这么好,这么能画。
他是不是从离开之后,就一直在画?
在眼睛还能看到的时候,看不到她的人,就去画她,用这种方式去记住她的模样,记录着那些曾经的过往,宣泄着心里的思念。
屠小娇已无法品味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感动?心痛?伤心?哀伤?好像什么都有,全部掺杂在一起,最后只剩空荡!
七情六欲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魏嵩这个人,就想看看他。
现在,看到了!
看到的瞬间,本已木然的心口,忽然像是被针扎了一般,骤然紧缩,嚯嚯的疼了起来。
床上这个明显消瘦,憔悴,连睡觉都皱着眉头,甚至怀里还抱着她衣服的人,真的是魏嵩吗?
那个一直以来,好像无所不能的男人。此时,就像是被遗弃的孩子一样,无依无靠的蜷缩在床上,怀里抱着他的信物,无助的坚持着,茫然的熬着。
薛谨看一眼,再不忍心多看,即刻背过脸去。
屠小娇静静看着,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她身体和心脏渐渐找回知觉,直到床上的人动了下,缓缓睁开眼睛……
在魏嵩睁开眼睛的瞬间,屠小娇不由的屏住了呼吸。
武安忙上前:“主子。”
魏嵩嗯了声,双眼习惯性的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定住。
定住的位置,就是屠小娇。
就是在屠小娇以为魏嵩看到她的时候,魏嵩开口:“天黑了吗?”
天黑了吗?
看着桌上那明亮的蜡烛,屠小娇脖子像是被人遏住了一样,透不过气来。
武安:“嗯,天黑了!主子,您要喝点水吗?”
魏嵩摇头,将屠小娇的衣服往怀里抱了抱,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武安:“主子,您睡吧,属下就在门口,您需要什么就叫我。”
“嗯。”
薛谨率先往外走去,再不出去他真怕自己会憋的背过气去。
屠小娇也动了动,往外走的时候,还不住的朝着魏嵩看去。
走到门口,武安低声道:“主子现在耳力已大不如过去了,如果是过去,他一定能听出屋里有几个人。现在,他听不真切了。”
一直表现的很平静的屠小娇,听着武安的话,在过门槛的时候,腿就抬不起来似的,一个门槛儿都没能迈过去,生生的绊了一下,朝着前面倒去。
率先走出来,在门口等着的薛谨,瞬时伸手将屠小娇扶住。
“小娇,你没事儿吧?”
屠小娇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薛谨的脖子,将脸埋了进去。
“小娇……”薛谨刚开口,一滴滚烫的眼泪,就落在了他脖子上。
薛谨心口一窒,千言万语都咽下了下去,红着眼睛,手无声的拍着屠小娇的背,感受她的难过和慌张。
哭过,屠小娇说的第一句话:我要见乔氏。
乔氏——魏嵩的生母。
魏嵩的身体情况,在回来的时候,屠小娇已经大致了解了。
巫毒作祟,胎里带的。之前,魏嵩突然记忆混乱,就是因为这个。
当时,所有人都知道难是巫毒发作,也都以为过去就过去了。没想到,那只是开始。而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全面侵袭……
魏嵩会先失去味觉,视觉,听力,五感全失,直到最后失去性命!
一点一点的吞噬你的生命,走向既定的结果,束手无策,无力回天!
薛谨想说,见乔氏也没什么用处,她体内有毒的事她清楚,但她却无力解除。
在送屠小娇离开之前,魏嵩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全力的挽救自己性命,与屠小娇白头到老这件事,魏嵩拼力的努力了。可惜,他失败了。
可这些,薛谨怎么能跟屠小娇说,他于心不忍。
“好,我这就带你去。”
舟车劳顿,该好好歇息一下才对。不过,谁都知道屠小娇这个时候不可能睡的着。
“夫人,您跟世子去吧,属下在这里守着主子。”
“嗯,好好……守着他。”
“是。”
武安站在原地,看着屠小娇走出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莫名的踏实了一些,那是一种找到主心骨的感觉。
之前武安从不敢奢想,觉得太空,太虚妄。可现在,武安开始觉得,这世上或许真的有奇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