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由他君,我现在进来了。”
美穗端着茶盘走进会客厅时,正听见丈夫的声音平稳地落下来。
“坐。”
宫本那由他已经让刚刚的几人落座了,他带美穗把点心放在桌上,他给美穗腾了一点点位置。
“宋鹏会长,您远道而来,还带着夫人,想必有要紧事…请先说吧。”
美穗跪坐着,将茶盘轻轻搁在矮案上,给帕瓦面前放了一杯温热的红枣茶。
“谢谢。”
帕瓦双手合十谢了美穗夫人,美穗让她不必移动,又给其他人依次斟满。
“崇业兄,你不介意吧。”
宋鹏看了坐得端正的钱崇业和沈绛一眼,钱崇业询问了自己的夫人,她点头,宋鹏便不再推辞。
“实不相瞒,我此次登门,是为了一件与渡边家有关的事。”
宋鹏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纸页边缘已经卷翘,像是被反复打开又折起过。
宫本剑圣应该知道,家弟米通近日来信提到,我们商会在寒霜帝国的成员颂猜,之前接待过一名外邦客人,交谈中得知对方曾购得一卷刀谱。”
宋鹏顿了顿,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卷刀谱,据说是渡边家雪走流的传承之物。”
重新出现了吗?
宫本那由他的眉头微微一动,但没有打断宋鹏。
“颂猜掌柜留意到那客人说。
刀谱买下之后他放在了罗西娜地区的一处仓库里。”
美穗端着茶壶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么偏远的地方,难怪找不到。
宫本那由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难怪至纪君说,就算是我,也教不好那个孩子…不是天分的问题。”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美穗轻轻将茶壶放回托盘,仔细询问着。
“那宋鹏会长,你们可曾查清,那买家是什么人?”
宋鹏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朱礼安。
“嗯,在下带来了。”
绢帛上是一枚拓印的纹样。
圆形,居中是一枚四瓣花。
花纹下方有细细的枝蔓缠绕,像是随手一笔画成,却透着某种刻意的对称。
“颂猜掌柜记得那客人离开时遗落了一枚袖扣。
他留了心,拓下了纹样。这纹样,宫本剑圣可认得?”
“这是木村家的家徽。”
此话一出,美穗夫人瞪大了双眼。
木村家,是嫁给渡边芳臣的纱织夫人的娘家…
为什么…纱织夫人一直都以为雪走流培养一个继承人为目标?
这不合常理。
就在一瞬的沉默后,钱崇业忽然插嘴了。
“呵呵,宋鹏兄弟,这不是巧了吗,我们想说的…也是关于木村家的事。”
“好吧,崇业兄…你想说的是什么?”
“我来!”
花若叶会意,站起身,从身侧的背囊里取出一只细长的桐木匣子。
匣面漆色已褪,边角磨得圆润发亮,像是被很多人反复触摸过。
“这是前任会长杜赫堂留下的物件。”
花若叶将木匣放在矮案中央,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华夏商会的前会长杜赫堂老爷生前不仅是商人。
在寒霜帝国那边,还是一位颇有名望的男巫。
他收藏巫术道具,也收集了不少……不属于阳间的东西。”
她掀开匣盖,里面铺着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边角卷翘,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宫本那由他伸手,正要展开,却被钱崇业轻轻按住手腕。
“宫本剑圣,容我先说一句。”
钱崇业的目光沉下来,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这卷羊皮纸上记录的东西,与寒霜帝国正在进行的色欲大罪仪式有关。
而与色欲之神雅里洛有关联者,经我们商会的调查,应该就是和刚刚宋鹏会长的那个买家有关系。”
钱崇业展开了卷轴,符文中央,是一个圆形凹陷的轮廓,上面缭绕着粉色的气焰。
“这是雅里洛被封印时的形状。”
沈绛的手指点在那个凹陷处,解释道。
“这套封印容器,是一套青瓷茶具。它在鬼樱国辗转多年,被木村家的人高价收走。”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宫本那由他盯着那卷羊皮纸,目光一动不动。良久,他开口了,声音沉得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请钱会长明示,色欲之神是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钱崇业认真回复。
“宫本剑圣,色欲之神雅里洛,是大罪仪式中诞生的神明之一,祂靠的是欲望侵蚀人的神志,把人变成空壳。”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据我们所知,差点伤害勇气他三哥的那名僧兵,正是被雅里洛蛊惑了心神。”
他看了一眼宋鹏,语气更低了。
“而令郎雪男被献祭为色欲大罪仪式的祭品灵,也与雅里洛有直接关联。”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客厅里的温度骤降。
宫本那由他眼中的光变了那双深褐色的瞳孔泛起一层淡金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烧起来。
“那…雅里洛的本体在哪儿?”
美穗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太熟悉这个眼神了,那由他上一次开启法号,是把侵犯正义的那个僧兵的皮肉一层层剥落。
“冷静,那由他…”
“在哪儿?”
宫本那由他重复了一遍,目光直直钉在钱崇业脸上,钱崇业没有退缩,他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将那卷羊皮纸往宫本那由他的方向推了推。
“这就是问题所在…如宋鹏会长方才所说,寒霜帝国现在只进不出,没有任何往来船只。雅里洛在罗西娜,我们过不去。”
“那我…可以做什么?”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清。
忽然觉得,剑练到极致有何用?
“宫本剑圣,不要太难过了。”
会客室内的气氛渐渐沉静下来。
宋鹏借着温热的茶气掩去眼底的波澜,只温和地宽慰了两句。
钱崇业则是沉默将未尽的叹息咽回肚子里,不再多言。
人…怎么可能战胜神明?
天色不早了,帕瓦似乎都已经睡着了,宋鹏也意识到他们得走了。
“不用送了,我们订的旅店离这里不远。”
宋鹏打算婉拒钱崇业的好意,却发现沈绛把帕瓦夫人先拉上了车。
“冒昧地问一下…你们也是去夜樱亭吧。”
听到这话,快要睡着的帕瓦拿出了自己的木牌,忍不住称赞道。
“沈绛夫人好眼力。”
看着已经有些黑了的天空,宋鹏和钱崇业觉得有个伴回去也不错。
“那崇业兄,我们一起走?”
“嗯。”
晃了晃手里和夫人一模一样的木牌,钱崇业开了口跟在后面的朱礼安和花若叶。
而他们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掏出笛子的同时,挂着的布艺知了红红和绿绿似乎也抖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