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解一下许大昌这个人。”叶玄道,“他在旧社会是什么底细,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越详细越好。”
红姐闻言,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副诧异的表情:“你来找我算找对人了。这个许大昌,我十年前的时候就跟他打过交道,那时候他在旧警察局当差,手里有权,心里黑,什么钱都敢收,什么人都敢整。他的底细,我多少知道一些。”
叶玄眼睛一亮:“太好了,红姐你快说!”
红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许大昌是他的化名。他的真名叫武岩,河北保定人。抗战爆发后,他被军统吸收,接受了潜伏训练,然后被派到四九城来,化名许大昌,伪装成一个普通户籍警。这一潜伏就是十几年,连他后来的老婆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叶玄追问:“他的家人呢?”
红姐继续道:“他有两个老婆。一个是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姓刘,住在南城,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另一个是旧社会纳的小妾,姓方,叫方秀兰。许大昌这个人,偏爱小妾,常年住在小妾那边。他那个正妻,不过是当初家里包办的,没什么感情。”
叶玄心里一动:“小妾住在哪儿?”
红姐眸子弯弯,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住在太平胡同,一百三十三号。一个独门小院。这个事儿知道的人极少,许大昌藏得很深,他那个小妾和孩子,几乎没人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郑重起来:“叶玄,你最好快点去。如果幕后的人知道许大昌的全部底细,那小妾和孩子……恐怕也危险了。别又上演许大昌那样的悲剧。”
叶玄猛地站起身,神色骤然严肃:“红姐,多谢你!我这就去!”
红姐轻笑道:“这么着急就走了?”
叶玄忽然停住,回头看了红姐一眼,快步走回来,俯身轻轻抱了她一下:“红姐,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红姐猝不及防,脸“唰”地红了,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哎哟,你个死小子,占老娘便宜!”
叶玄已经松了手,笑着大步往外走:“回头请你吃饭!”
“谁稀罕你请吃饭!”红姐嘴上骂着,嘴角却翘了起来。
……
叶玄一刻也不敢耽搁,从黑市出来后直接奔向太平胡同。
他对这一带还算熟悉,太平胡同离太平医院不远,之前给周蓉的母亲李素华看病时来过几次。
一百三十三号。
叶玄顺着门牌号一路找过去,在一座略显破旧的独门小院前停了下来。
院门紧闭,门口种着一棵老枣树,树干粗壮,枝叶却稀稀拉拉的,秋风吹过,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门槛上。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反常。
叶玄皱了皱眉,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稍微加了点力。
“来了来了……”里面终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闩被拉开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的妇人面孔。
那妇人颇有几分姿色,皮肤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弱,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穿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
她身旁还站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虎头虎脑的,浓眉大眼,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叶玄。
妇人上下打量了叶玄一眼,神色警惕:“同志,你找谁?”
叶玄客气地道:“大嫂,我找你。”
妇人一怔,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们认识吗?”
叶玄压低声音,语气平缓却直接:“我是市局的,来调查许大昌的案子。”
那妇人脸色骤变,嘴唇哆嗦了一下,随即强装镇定,连连摆手:“什么许大昌?我不认识这个人!你找错了!”
说着就要关门。
叶玄伸手抵住门板,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大嫂,许大昌已经死了。”
妇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雷击了一样,身子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死死抓住门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你知道他的底细,”叶玄继续说,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现在他死了,你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孩子,根本没法自保。如果你知道什么,恐怕也难逃清算。唯有配合市局抓住真凶,你和孩子才有生路。”
妇人仍然摇头,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却硬撑着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许大昌……”
叶玄看着她身后那个探出半个脑袋的孩子,知道对方顾忌许多,只得低声说出那个名字:“武岩。”
妇人身子猛地一颤,抬起头来,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叶玄。
叶玄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我能知道这个名字,说明我了解许大昌的底细。那凶手知道的一定不比我少。你觉得,他会不知道你住在这儿?不知道你带着一个孩子?”
妇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叶玄继续道:“你一个妇女,带着个孩子,没有自保能力。你也不想孩子出事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直扎进了妇人的心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孩子,孩子正仰着头,懵懵懂懂地看着她,小脸上满是不安。
她的眼泪更凶了,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口:“进……进来吧。”
叶玄松了口气,抬脚跨进了门槛。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枣树的沙沙声。
方秀兰关上门,领着叶玄进了堂屋,给他倒了杯水,自己搂着孩子坐在对面,眼圈还是红的。
“你想问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叶玄看着她,放缓了语气:“大嫂,你别怕。我来就是为了帮你。你把你知道的许大昌的事情都告诉我,越详细越好。只有抓住杀害他的凶手,你和孩子才能真正安全。”
方秀兰搂紧了孩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他……他的事,我知道的其实也不算多。他从来不跟我说外面的事,每次来就是吃饭、睡觉,第二天一早就走。但有一次,他喝多了酒,说漏了嘴……”
叶玄身体微微前倾,全神贯注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