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去之后。
叶玄和宋奇进了书房。
叶玄随手带上门,走到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罐茶叶,动作不紧不慢地沏了两杯茶。
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散开,沁人心脾。
“宋所长,请。”叶玄将茶杯推到宋奇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
“多谢。”宋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神色比方才在外面时郑重了几分:“叶医生,我今儿来,是有件要紧事跟你说,案子有了新进展。”
叶玄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眉头皱了起来:“宋所长,我现在是嫌疑人的身份,你上门跟我讨论案情,万一被人知道了,对你不好。”
这种事情,在任何时代都是忌讳。
对于公职人员来说,风险非常大。
若被举报,前途尽毁!
宋奇摆摆手,满脸坦然:“叶医生,你这就见外了。我宋奇干了这么多年公安,看人还是有几分准头的。以你的医术,治个感冒发烧怎么可能出人命?又不是什么大病。再说了,你跟李大山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蓄意谋杀他?这说不通嘛。”
叶玄心里一暖,拱手道:“宋所长,多谢你信任。”
宋奇笑了笑:“客气什么。你治好了我多年的顽疾,这点信任都不给,那我还配当这个所长吗?行了,不说这些客套话,说正事。”
叶玄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
宋奇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道:“我们通过排查发现,许大昌这个人的底子很不干净,他果然是潜伏的敌特,一直暗中给军统传递情报。而且不止一个人证实,许大昌常年给人放贷,利滚利,还不上就逼人家替他做事。那些被他拿捏住的人,有的是厂里的工人,有的是街面上的小商贩,三教九流都有。”
叶玄听了并不意外,只是追问道:“那许大昌和李大山之间的关系呢?有没有查到实打实的证据?”
宋奇点头:“查到了。这两个人早就认识,在赌场里。许大昌经常去赌场赌博,输了钱就跟别人借,赢了就挥霍。李大山也是赌场的常客,两个人一来二去就搭上了线。事发当晚,许大昌正是向李大山催债,要他连本带利地还钱。”
叶玄皱眉思索,忽然问道:“宋所长,这些细节……是谁提供的?按理说赌场那种地方,消息不该这么容易漏出来。”
宋奇看着他,表情有些微妙:“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是赌场的金老板和钱爷。”
叶玄确实吃了一惊:“他们两个?主动配合公安工作?这我倒是真没想到。”
宋奇也点头:“我当时跟你一样意外。这种人向来是明哲保身,跟各方势力都保持距离,生怕惹祸上身。他们最怕的不是我们,而是敌特报复,按理说不可能主动插手这种案子。可他们偏偏就找了我们,把许大昌和李大山在赌场里的往来交代得一清二楚。”
说到这里,两人都十分疑惑。
想不到其中原因。
叶玄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去过那个赌场,跟钱爷和金老板都交过手。当时他们可没有半点要交代的意思,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配合?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宋奇说道:“你的怀疑跟我一样。我一开始也怕是假情报,可事后逐一核实,发现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半句虚言。我想,他们应该是知道赌场这一行做不长了,想主动纳个投名状,寻求自保。”
叶玄想了很久,点了点头:“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不过,金老板和钱爷忽然出面协助公安破案,我还是觉得没那么简单。以他们那种人的性子,除非是被逼到了墙角,否则绝不会主动蹚浑水。”
宋奇叹道:“确实如此。”
金老板和赌痴的举动虽然疑点重重,但现在却也不是计较的时候。
毕竟破案才是当务之急。
叶玄又道:“宋所长,现在有没有查到许大昌毒杀李大山的直接线索?”
宋奇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叶医生,问题就出在这里。根据法医的鉴定和现场勘验,李大山不是许大昌毒杀的。”
叶玄一怔:“不是他?那,是谁?”
“这背后还有第三人。”宋奇一字一句道,“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他先杀了李大山,然后又杀了许大昌灭口。两个人,都死在他手里。”
第三人?
叶玄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许大昌是军统的人,为什么要被灭口?
这不合常理。如果幕后之人的目的是陷害自己,李大山一死,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许大昌完全没有必要死。
而且是在德馨斋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动手。
几乎就是抢在他们前面几分钟,风险太大了。
“许大昌有不得不死的理由。”
叶玄缓缓分析道,“要么是他知道的太多了,要么……是他想要更多好处,胃口太大,被上面的人做掉了。”
宋奇点头:“分析得有道理。但如果只是为了钱,军统还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险杀人灭口。我琢磨着,应该是许大昌知道的太多,而且即将做出什么令凶手恐惧的举动,比如主动自首,或者向市局举报。否则,不太可能会被直接击杀。”
叶玄想了想,忽然道:“还有第三个可能。”
“什么?”
“许大昌的死,本身就是一种示威。”叶玄目光微沉,“幕后之人故意杀了许大昌,而且选在德馨斋,就在我们快要查到那里的时候动手。他是在告诉我们:你们查到哪里,我就杀到哪里。你们永远慢我一步。”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宋奇的神色越来越沉,他不得不承认,叶玄这个分析很有道理,而且比前两个可能更让人脊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对手不但手段狠辣,而且极度自负,甚至可以说,是在享受这场猫鼠游戏。
“叶医生,”宋奇郑重道,“你有什么侦查方面的建议?”
叶玄没有急着回答,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他把这几天的事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李大山的死,毒药的类型,许大昌的死亡时间和地点,德馨斋里每一个人的口供,幕后之人行动的时机和节奏……
他翻来覆去地复盘,每一个环节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