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不必仰望他人。
虽然大多数光辉,不会被记住。但你们可以坦荡地站在太阳下,大声无愧地称赞自己。
——维克多?克伦威尔
……
夜晚21:05分。
听从命令的福布斯警探来到了暴徒所在的房间外,抽完了最后一口烟。这一刻,他觉得筋疲力尽,满脑子想着自己可能出现的坏结局,像是灵魂似乎还坐在政治特勤科二队所在的房间里。
他知道这是危险的标志,夜深了。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抵达了一个临界点,再加上即将面对的情况,他的思维都有些模糊。
不过作为一名合格的警探,在深吸一口气之后,他还是维持住了外表上的冷静,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了房门。
房间的大厅里,记者们缩在角落,手中的笔一刻不停,一两个扛着相机,睡眼惺忪,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拍着自己的脸庞。
然而,在见到福布斯警探的时候,他们则突然精神起来,闪光灯也突然落在了他身上。不过,福布斯警探没有在意他们,他能感觉到有双危险的眼睛在他踏入房间的那一刻,便一直盯着他。
这使得他不由得绷紧了身体,顺着感觉望了过去。随后,一个清洁工打扮的男人举着冷冰冰的枪口映入了他眼帘。
福布斯警探在举起双手的同时,眼睛也谨慎地四下瞄了瞄,试图寻找一些信息,可他并没能观察太久,就被打断了。
“外面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么吵?我们的要求你们完成的怎么样了?”梅特洛伊的发问如狂风骤雨,让福布斯警探不得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以免他紧张,觉得他在耍花招。
他的回答缓慢而慎重:
“外面有很多人想要靠近大楼,这些人心态不好,想要捣乱,我们怕你们误会,正在驱赶他们。至于你们的要求…梅尔索已经在路上的,大概还需要半小时左右。”
说完,福布斯警探反问:
“维克多阁下现在状态如何?”
额外的话没有多说,梅特洛伊听到他的回答,觉得他们终于当回事了,便简洁了当:
“他很好。但要是在规定时间内,我们没有见到想要见的人,那他就不会好了。”
沉默片刻,福布斯警探微微颔首,但想到凯文的指示,他又不由得抿了一下嘴唇,看起来格外紧张、干燥,可转瞬即逝,“我会跟我的上司汇报这一点。”
“你的名字叫梅特洛伊?加西亚,对吗?”
梅特洛伊没有回应,他思考着对方的意图,手指下意识在扳机上犹豫不决。不过,福布斯警探没有给他多加思考的时间,便继续道:
“我是市中心警备局主管调查的福布斯警探——其实,在调来这里之前,你的母亲有跟我们报过案,说她的儿子失踪了。”
福布斯警探做警备人员多年,经验丰富,说谎时面不改色,也有着谎言被拆穿的预案,然而当他看见梅特洛伊的反应后,不由也退后了一步。
梅特洛伊举着枪,像是在压抑着,大张着嘴巴,露出满口又黄又烂的牙齿,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流下,但他却在笑,歇斯底里地笑。福布斯警探从来没听到过如此瘆人的笑声,也没有见过如此的人。
笑声过后,一片死寂。
梅特洛伊盯着警探,声音平静:
“我的父亲残废了,我的母亲胆子小。我劝你们不要想着跟我耍花招,不然我无法保证我会一直这么冷静。”
“…”
福布斯警探喉咙上下动了动,一股怯意在心中盘旋,又被吐出。
“想想自己的父母,年轻…”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记者们不由得恐惧的叫出声来,房间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又很快归于沉寂。
“我们没想过威胁你!”福布斯警探看着天花板上的弹孔,高举双手用力呼喊着。
他既是安抚对面,也是提醒外面。
“当然!你们也威胁不了我!”愤怒的字眼从梅特洛伊喉咙里钻出来时,他的脸也变得通红,“我就没想过活着回去,你们可以报复我的父母,但我们的要求必须得到满足。”
说这话时,梅特洛伊完全无法掩饰脸上像水银一样流过的刺痛,可他坚持着,没有露出害怕失去亲人的恐惧。然而此刻,当他用枪口威逼着福布斯警探从房间内退去的时候,他依然发现自己深埋进心底的恐惧复活了。
他想到了自己父母的脸,可怕的结果在脑海里突然闪现,他握着手枪的手不住的颤抖。摇晃着的黑洞洞枪口就像是魔鬼在呼唤,让他想要将恐惧倾泻而出。
他这种不稳定的状态,使得周围的记者们都感到了紧张。热乎乎的枪油味在房间内弥漫开来,一如他们的恐惧。他们不敢出声,也没有人在意梅特洛伊脸上的泪水,他们就是这么自私自利的,只在乎自己的性命。
当然,记者们也有不少人跟福布斯警探相熟,有那么一刻他们眼中绽放了不忍的光彩,可转瞬间又黯淡了下去。因为他们一直都盼望着自己的履历更进一步,他们期待着暴徒冲动一下,给他们的记录增添一些危险和戏剧性,可又惧怕杀了人的暴徒失去了理智,轮到自己。
每一个人都被无形的命运操纵着,就像是舞台剧的木偶。可总有人能打破这种局面。
但这个人并不是福布斯警探。
他只能被迫顺从,尽可能安抚梅特洛伊的情绪。他高举双手,用自己的沉默诉说着深深的内疚。
他不知道这份内疚是对一个普通工人产生的,还是对自己贸然试探产生的。他只知道自己是个警备人员,唯一能做的就是服从命令。至于其他事情,他无能为力。
在黑洞洞枪口的威逼下,福布斯警探离开了房间,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多说一句话,全程配合梅特洛伊不想谈下去的欲望,将失控的苗头扼杀在了摇篮里。
而当房间重新关闭时,梅特洛伊也重新放下了枪。他背过身避开了记者们的相机。但并非不适,只是想掩盖自己通红的眼眶。
这一刻,成长时的一幕幕如同流水划过他的脑海。母亲温柔的脸也在他眼前浮现——
“妈妈,如果我不保护你,别人会欺负你的。”
“但我只在乎你,梅特洛伊,别去跟人打架,你会受伤的。”
“我不是胆小鬼!”
想到这里,梅特洛伊用手背抹了一下泪水,眼神又逐渐坚定起来。
是的,他并不勇敢。他是胆小鬼,一个对家人不负责任,自私的胆小鬼。
可他还有事情要做。
他不能退缩。
最后,梅特洛伊重新握紧枪,在胸前划了个十字,颤抖着低声说:
“愿上帝保佑你们。爸爸妈妈,请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