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心轻轻颔首，再度转身领路。
阮桃妩与百里天歌自然走到队伍两侧，一左一右陪着众人沿着古道继续向流云浮峰行去。
脚下银草随风翻涌，细碎银辉在众人衣摆之间不断起落。
方才那句没有时间标尺的话语，依旧像一颗轻轻沉入心湖的石子，在几人心底漾开淡淡的涟漪。
阮桃妩侧过头看向赵惊昼，桃花般明艳的眼眸里少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愧色。
“抱歉啊，破暝。说好我们提前上来打探未来的下落，结果这些年我们试着以多种术法推演过未来的下落，甚至婉音还设法以乐理仙侍的身份潜入凰九倾的神殿去打探消息，但都没成功。”
赵惊昼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握着弑辉的手缓缓放松，原本紧绷的神色柔和下来。
“不必道歉。你们愿意冒险去查，已经是莫大情分。”
百里天歌垂了垂眼，浅青衣袖轻轻拢住手腕，语声带着一丝浅淡的遗憾。
“我本想通过乐理仙侍的身份，混进给凰九倾献乐的乐团，结果人家看到我只是区区地仙，直接把我扔出去了，连神殿门都没摸到。”
一句话落下，空气里浮起一点无奈的沉默。
阮桃妩抬手按了按眉心，想起当日婉音灰头土脸被神殿护卫挡回的模样，仍旧有些哭笑不得。
“凰九倾本就是这小说世界真正的天命女，可以说就是这个世界的神，她住的地方肯定是戒备森严。这仙域之中，地仙不过是最底层的修为，连靠近外殿的资格都没有。”
白望舒闻言眉梢微抬，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剑鞘。
“地仙便是上界修士的起始门槛？”
“正是。”阮桃妩收回按着眉心的手，望向远方连绵浮空的山峦，“跨过同归道飞升上来，初入上界者大多停留在地仙，也是上界最普遍、最底层的修为。往上依次天仙、金仙、太乙、大罗，仙王，仙帝，再之上，便是神。”
宋朝生静静听完这套上界修为阶次，指尖轻捻袖缘，轻声复述一遍。
“地仙、天仙、金仙、太乙、大罗、仙王、仙帝、神。”
他目光微微沉了沉。
“我们几人刚刚穿过界门，还未彻底适应上界法则，此刻境界大致只在地仙初阶。若是对上凰九倾，差距依旧悬殊。”
赵惊昼垂眸看向自己手中弑辉，赤金灵光温顺地盘绕杖身。
“下界所谓渡劫、大乘，放到上界，不过只是叩开仙域大门的铺垫。从前引以为傲的修为，来到此处才算真正重新起步。”
楚安芷听见神这一阶，指尖骤然微微一动，缠契戒在指根泛起绯色微光。
“凰九倾如今处在什么境界？”
这个问题一出，阮桃妩脸上的轻松顿时淡去几分。
“鸿蒙。神界等级的一种。再通俗一点，她便是这上界的天道。”
楚安芷闻言，眼神微闪，轻轻呢喃：“鸿蒙吗……还真是没有进步啊，千万年前她还没有托归涯下水的时候便是鸿蒙了。”
话音轻飘飘落进长风之中，周遭一时安静下来。
阮桃妩眸光微讶，转头看向楚安芷。
她原以为这个消息会让几人心中一沉，却没料到楚安芷吐出这样一句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了然的话。
“千万年前便已是鸿蒙？”百里天歌轻声重复，随后眼神陡然凌厉，“你怎么知道。”
面对百里天歌骤然锐利的目光，楚安芷并未闪躲。
倒是赵惊昼轻拍了下百里天歌：“婉音你先别急，先去你们住的地方再说，这件事挺复杂的，别被人听到才好”
百里天歌的目光在楚安芷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赵惊昼，像是想从她们的神色里辨出些什么。
但她最终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点头，将那股锐利收敛回眼底：“好，先回去再说。”
悟心走在最前面，脚步没有停顿，仿佛对身后这短暂的暗流毫无察觉，只是那合十的指尖在袖口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浮空石阶在众人脚下轻轻延伸，银光流转的碎屑从台阶边缘坠落，又融进下方翻涌的云海之中。
流云浮峰的轮廓越来越近。
那是一座不算太大的悬浮山峰，山体被层层的云霭包裹，银白草叶顺着山坡一路铺展到峰顶，几间石木搭建的屋舍错落在山坡上，檐角挂着风铃，在山风里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像是早就习惯了被遗忘的安静。
阮桃妩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抬手拂开垂落的一枝灵花，侧身引着众人往主屋走去。
那几间屋舍看起来素朴，门前的木阶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
一行人踏上木阶时，檐角的风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几声细碎的响，像是替这座安静的山峰替主人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打了声招呼。
木门被阮桃妩轻轻推开，屋内陈设简朴，临窗的木案上摊着几卷泛黄的卷宗，旁边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落在木案上，将那些卷宗的边角映出一层薄薄的金色。
阮桃妩抬手将窗扇完全推开，涌入屋内的山风卷起纸页轻微翻动，带着峰顶清冽的草木灵气。
“进来坐吧，这里便是我们在上界落脚多年的主屋。”
“条件有些简陋，见谅一下，下界带来的所有钱财，在上界都用不上。”
众人依次跨过门槛，屋内清浅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上界的日光透过大开的窗扉淌入房中，落在每个人肩头，褪去了银原旷野之上那股苍茫辽阔，多了几分山居独有的安稳。
赵惊昼随手将弑辉收入神魂。
她走到案边，目光扫过那一叠摊开泛黄的卷宗。
“简陋谈不上。在仙域之中能寻得一处不被各方势力紧盯、安稳栖身的居所，已是难得。”
“那不是还得谢谢未来。”
阮桃妩闻言轻叹口气。
“要不是他给同归道选着的终点是这三不管地带，且人迹罕至。不然你们都见不到我们，估计这会被哪方势力拖去做苦力呢。”
楚安芷指尖轻轻抚过指根缠契戒，绯色微光敛入戒面，她抬眼望向案上那一摞泛黄卷宗。
“归涯早已料到飞升之初众人根基不稳，特意将同归道出口定在此处，避开上界各大势力的视线。”
悟心走到一旁，取下墙边几只粗陶茶盏，抬手引了一缕山泉灵水注入壶中，淡淡开口。
“流云浮峰地处青澜浮域边缘，不属于神域管辖，也没有顶尖宗门盘踞。正因如此，多年来极少有外人踏足。我们得以在此安然收集情报，静静等候你们跨越同归道。”
几人各自寻了屋中木凳落座。山泉灵水在陶壶之内慢慢升温，淡淡的水汽袅袅升起，将一室清宁衬得愈发沉静。
百里天歌伸手把散乱在案上的卷宗一一收拢整齐，指尖抚过泛黄纸页，抬眼看向楚安芷，先前压下去的疑问终于在此刻轻声道出。
“方才在山道之上，你说千万年前凰九倾就已经是鸿蒙境界。此事究竟从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