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重新安静下来。
赵惊昼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宋朝生。
宋朝生对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安排后续事宜。
赵惊昼找到在演武场角落的楚安芷时，就见叶知秋和封无痕也在。
“安芷。”赵惊昼快步走过去，衣袂在晨风中翻飞，“未来呢？那小子怎么没来？”
楚安芷沉默了片刻，看了看刚亮的天色：“嗯……估计还没起。”
赵惊昼也默默看了一眼天色。
好吧这个点这小子的确还在和庄周下棋。
“这小子，今儿是什么日子，还能睡得着？”
她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们这会什么打算？那些人老宋和周长老会先安排着，那几个代表肯定要和老宋谈上好一会……”
赵惊昼突然一顿：“盘逍呢？今个没看见她？”
“她回鬼未楼安排人了，欲宗和鬼未楼本就有传送阵，来回也方便。这会我和叶哥、封哥打算去归涯那边看看。”
赵惊昼看着楚安芷，点了点头：“行，你们去吧。那小子要是还在睡，就把他薅起来。今天什么日子，哪有工夫给他赖床。”
说完便转身朝偏殿走去，步伐很快，衣袂在晨风中翻飞如旗。
楚安芷目送赵惊昼的背影消失在演武场尽头，收回目光，看向叶知秋和封无痕。
“叶哥，封哥，走吧。”
叶知秋点了点头，封无痕将长剑重新负在背上，三人并肩朝归涯院的方向走去。
穿过长廊，穿过月门，穿过那片沙沙作响的灵竹林。
晨光从竹叶的缝隙间筛落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一地碎金。
归涯院的院门依旧虚掩着。
楚安芷抬手推开门，院中的躺椅还在原来的位置，薄毯叠得方方正正搁在扶手上，晨光落在上面，将那片素白的布料染成淡淡的金色。
推开屋门，果然看到那张雕漆大床上，安安静静的睡着一个人。
楚安芷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安然的睡脸，沉默了一瞬。
叶知秋和封无痕跟在她身后。
三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睡得浑然忘我，极其安详的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叶知秋看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还真是……睡得着。”
封无痕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剑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赵归涯脸上，神色复杂。
楚安芷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赵归涯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下，另一只手搭在被沿，呼吸平稳绵长，眉头舒展开来，嘴角还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归涯？”
赵归涯没有反应。
楚安芷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他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安芷看着他那副赖床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轻轻往外扯了一下。
“啊！”
赵归涯吃痛地睁开眼，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一瞬间满是杀气，可看到来人是楚安芷时，瞬间变的委屈。
“纸纸……你干嘛……”赵归涯捂着被捏红的脸颊，含含糊糊地嘟囔，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委屈得像只被从窝里拎出来的幼崽。
楚安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也没使劲啊？
“你还没适应痛觉？”
楚安芷担忧皱眉。
赵归涯揉了揉脸颊，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好像……确实还没适应。”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以前不会疼的，现在突然会疼了，什么都觉得疼。风吹过来觉得疼，衣料蹭到皮肤觉得疼，连睡觉压到胳膊都觉得疼。”
叶知秋站在门口，听到这番话，眉头微微皱起：“痛觉解封了？”
赵归涯抬起头，看到叶知秋和封无痕也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大师叔，二师叔，你们也来了。”
叶知秋走进来，目光落在赵归涯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痛觉解封，是好事还是坏事？”
赵归涯靠在床头，闻言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好事吧。以前不知道疼，总是不小心把自己弄伤。现在知道了，就会小心一点。”
封无痕靠在门框上，抱着剑，闻言轻轻嗤了一声：“你？小心？”
赵归涯无辜地眨了眨眼：“二师叔，你这是什么语气？我什么时候不小心了？”
封无痕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赵归涯被他看得心虚，移开视线，小声嘟囔：“好吧，偶尔是不太小心……”
楚安芷坐在床边，看着他。
赵归涯对上她的目光，立刻收起心虚的表情，正襟危坐，表情要多乖有多乖。
“纸纸，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楚安芷看着他，无奈：“援军都到了，在主殿那边。”
“都什么时候了，还睡。小晏他们都把各自功法练了两遍了。”
“明天大战，我又不参加，去了扰乱军心吗，不如睡觉……”
赵归涯嘀咕。
楚安芷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确定不参加？”
赵归涯靠在床头，闻言点了点头：“不参加，过了今天，我的身份就不仅仅只是赵归涯了，贸然参加我怕迎来更大关注。”
“不过，一切都得等明天才清楚。”
楚安芷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
“不过等会你还是要去露个脸，好歹也是鬼未楼楼主，不露脸也是问题。不过……”
楚安芷皱眉。
“你修为已到大乘了？”
赵归涯愣了一下，随即理所当然的点头：“对啊，明天就可以直击渡劫巅峰。”
“有问题吗？”
楚安芷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叶知秋站在门口，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起：“明天直接到渡劫巅峰？你这是要遭天谴的。”
赵归涯靠在床头，闻言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大师叔，我这身体本来就是天道一半力量造的，你跟我说遭天谴？”
叶知秋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行，你厉害。”
封无痕靠在门框上，抱着剑，闻言轻轻嗤了一声：“这小子，什么时候不厉害了？”
赵归涯无辜地眨了眨眼：“二师叔，你这是在夸我吗？”
封无痕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赵归涯被他看得心虚，移开视线，小声嘟囔：“好吧，我知道你是在讽刺我……”
楚安芷坐在床边，看着赵归涯，赵归涯对上她的目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纸纸，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楚安芷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最后捏了捏他的耳垂。
“温度正常，没有发烧。”她收回手，声音平静，“走吧。”
赵归涯一愣：“去哪？”
“偏殿。”楚安芷站起身，低头看着他，“不是说要露个脸吗？”
赵归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掀开被子，慢慢从床上下来。
然后……
吧唧！
膝盖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楚安芷：……
叶知秋：……
封无痕：……
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