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湾。
海湾平静得像一面死水，原本有序推进的施工，瞬间被战备警报撕碎。
呜！！！
刺耳的防空警报在断崖要塞上空炸响。
湾内两百余名先遣人员同时抬头，望向头顶。
海面没有风，海水平得反常。
可沉舟湾与外界相连的白金光门，“北辰门”上方，空间却在大片龟裂。
黑紫色裂纹从门框上方扩散开来，像蛛网一样爬满天穹。
透过扭曲的白金门框，所有人都看见了那股倒灌而来的黑潮。
那不是普通海啸。
破碎空间断层、高维虚空残渣、暴走法则搅在一起，化成一场真正的毁灭灾害。
浪头像横在天上的黑墙，裹着吞噬一切的暗光，正朝沉舟湾正面砸来。
“怎么回事？！空间曲率瞬间跌落至负值！北辰门应力超载四万倍！”
八角观测台上，叶家的主阵盘“砰”的一声炸开，碎片四溅。
叶承弈手中那柄常年不离身的折扇，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他脸上再没了平日的温和，口鼻间渗出一缕血线。
“稳不住……九曜稳潮阵根本吃不住受力！”
叶承弈嘶声厉喝，
“这不是海潮，这是空间架构在整层坍塌！世俗阵法连受力点都找不到！”
下方营房前，战备物资局特派员宋柏死死贴在金属防爆掩体后，整个人抖得几乎站不住。
他颤着手扶住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珠布满血丝，恐惧几乎从脸上溢出来。
海啸从哪来的？
难道是京都柳主任拿到他发回的“影隙”坐标后，为了抢功，或者境外势力为了破局，直接在公海引爆了空间？
可怎么会引出这种级别的天灾？
宋柏根本不知道萧晴调包了坐标。
他只知道，自己前脚刚把情报送出去，后脚沉舟湾就遭了灭顶之灾。
一旦这道万丈海啸拍碎北辰门，湾内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会被碾成碎肉。
“楚振！撤退！快开启应急传送令！”
宋柏失控地尖叫起来。
“闭嘴！逃回本土，身后的江海怎么办？！”
断崖栈桥上，楚振少将一把扯碎大衣纽扣，黝黑的脸庞铁青一片，军人的狠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工程队全部放弃外环，退入断崖内侧防空死角！天穹级战舰放下所有合金死锚，防御桩功率给老子拉满到极限超载！”
“各单位……准备硬抗第一波冲击！”
话音还没落下，悬在海湾上方的万丈虚空巨浪，已经带着毁灭阴影，狠狠砸到北辰门前。
白金色门框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挤碎。
两百余名先遣官兵僵在原地，甚至能闻到虚空乱流里传来的焦糊味和湮灭气息。
绝望像冰水，从每个人头顶浇了下来。
“轰！”
就在此时，一道厚重的土黄色气机从战舰舰艏冲天而起。
京都大学实战教研所副所长，赵衡。
沉舟湾驻守的最强者，六阶耀阳境后期的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大夏军港在此，虚空异数，给老夫滚回去！！”
赵衡须发皆张，手中龙雀战刀出鞘，刀光直劈天穹。
他一步踏上虚空，迎着北辰门前的黑潮撞去。
六阶后期法则神域【玄罡重岳】瞬间展开到千米极限，化作一面横在海门前的厚重山壁。
他要用自己的神域，替沉舟湾两百名后辈挡住这一击。
咚！！！
海湾仿佛被这一声砸得失了音。
虚空海啸前端的碎浪，正面撞上赵衡的神域。
只是第一波余潮。
咔嚓！
刺耳的裂响传遍整座海湾。
赵衡那座足以硬扛数十发重型源能炮的重岳神域，顷刻间爬满裂纹。
高维反冲透过神域，结结实实轰在他胸口。
噗！
老者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数百米，握刀的虎口当场崩开，白骨外露。
“赵所长！”
楚振目眦欲裂。
赵衡强行止住退势，单膝跪在虚空中，胸膛剧烈起伏。
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染红了衣襟。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只被拖慢了半秒、此刻已经再次冲到头顶的万丈黑潮。
那一瞬，老者眼底只剩下多年征战都不曾有过的绝望。
“挡……挡不住的……”
赵衡的声音沙哑破碎，甚至带着一丝凄厉的颤抖：
“楚振……弃舰吧！让能动的人往秘境深层逃，逃一个算一个！”
“这是战略级空间大坍塌，是这方天地在反噬！六阶……根本不是凡间六阶能挡得住的！哪怕老夫今日把神域和源核全烧碎了，也顶不住它半分钟！！”
老牌六阶后期亲口给出的判断，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沉舟湾一片死寂。
万丈黑潮覆落而下，北辰门的白金骨架寸寸崩裂。
灭顶之灾，已到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
嗡！！！
一声庄严钟鸣炸开，像从天地尽头砸进沉舟湾。
紧接着，天使咏叹调在所有人识海深处响起，震得人神魂发麻。
太快了。
快到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道白金极光撕开黑云，带着创生伟力，从天而降。
十二道纯白羽翼在风暴中心展开，白金神辉铺满整座海湾，硬生生将万丈虚空黑潮逼退百丈。
狂风卷乱少女金发，露出一张冷到极致的绝美容颜。
夕云！
她身披流淌神圣符文的创生黎明之铠，手握白金圣枪，眉心处白金色的序印灼得像一轮烈阳。
“那是……夕云？！”
“她身上的气息……怎么可能？！”
叶承弈瞳孔猛缩，手里的折扇残片险些脱手。
赵衡更是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六阶耀阳境……后期？！
她前两天在重力室闭关时，明明才刚跨入六阶中期。
短短两天，法则底蕴怎么会厚到这种地步？
甚至比他这个沉淀了数十年的一线老将还要可怕。
“赵老，辛苦了。”
夕云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传遍海天之间：
“退回湾内，这里由我接管。”
话音落下，后方风浪炸开，两道身影踏碎海水赶到。
正是全速折返的陈风与萧晴。
“会长！”
萧晴望着那几乎要吞没夕云身影的万丈海啸，漆黑眼眸中灰雾翻涌，众苦灵庭已在身后浮现，
“弃渊反冲带着死气，我替你分担……”
“别动。”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按住了萧晴的肩膀。
陈风站在她身侧，黑色风衣被空间乱流吹得猎猎作响。
他脸上的散漫已经不见，漆黑眼眸死死盯着那道白金神光中的金发背影。
“这是七号弃渊引发的空间逆冲，冲的是秘境底层骨架。萧晴，你的灰层能吃死意，但吃不住空间主脉的重构。”
陈风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相信她，那是我的会长大人，她接得住。”
“要是真有万一……”
他单手握紧肩头的工兵铲，手臂青筋暴起，
“就算把这片虚空砸穿，我也会替她兜底。”
半空中，夕云已经动了。
面对那道足以拍碎赵衡神域的万丈黑潮，她没有硬撞。
那不是寻常源能能拦下的东西，蛮力上去，只会被反噬撕碎。
她是远海秘境的序权执掌者。
“序权·译序！”
夕云双眸化作纯白。
那座万丈海啸在她眼中被层层拆开，化成无数紊乱的几何线条。
弃渊残渣、震荡核心留下的高频余波、虚空排斥力……
所有混乱节拍，在这一刻全部显形。
“第二乐章·月潮流沙！”
嗡！
十二羽翼同时震开，一片泛着金砂光泽的时间之河横卷而出，像一张巨网，迎头罩住拍向北辰门的万丈海啸。
原本狂暴下坠的虚空巨浪，一撞入月潮流沙，轨迹便被拖进迟缓时序，速度骤然慢了整整十倍。
那道遮天蔽日的黑潮，竟在北辰门前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停滞。
沉舟湾内，两百余名先遣官兵仰头看着头顶那片毁灭阴影，终于从窒息般的绝望里缓过一口气，惊呼声和倒抽冷气声接连响起。
赵衡死死瞪着浑浊的老眼，手指收紧，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但这只是开始。
海啸虽然慢了，可那股足以碾碎山河的高维质量还在。
万丈重势一层层砸在夕云神域上，反冲顺着圣枪倒灌进她体内。
“噗！”
夕云身形一震，嘴角溢出一线殷红。
可她的脚步仍钉在虚空里，半寸未退。
“第五乐章·晨曦新序！”
“神国续界·万象归流！！”
夕云长发被乱流卷起，体内源能如决堤般倾泻而出。
纯白色创生神链从虚空中垂落，成千上万道缠住即将解体的北辰门门框，硬顶着空间撕扯，强行缝合开裂的虚空壁垒。
她一边正面承受海啸冲击，一边以秩序之力梳理暴走的空间残渣，将乱流分成数股，导向两侧无人的公海深水断裂带。
一分钟……
两分钟……
海啸还在翻涌，整片天地都在震。
所有人都看傻了。
赵衡悬在半空，握刀的手止不住发抖，眼底只剩下无法理解的震撼。
那不是单纯防御。
那是在以六阶之躯，强行驯服一场天灾。
三分钟……
四分钟……
夕云身上的白金战铠裂开细纹，神圣羽翼被虚空残片割出一道道血痕，月庭神域表面也布满蛛网般的震荡纹路。
她脸色惨白，体内源能储备急速下滑。
40%……30%……最后跌穿20%的危险线。
整整五分钟。
她硬是撑住了。
伴随最后一声清鸣，那道足以抹平沉舟湾要塞的万丈虚空海啸，核心威能被夕云一点点抽离、拆解、化掉。
残余乱流水汽顺着她临时续接出的导流槽，呼啸着冲入外海深渊，终于渐渐平息。
风停了。
北辰门的白金光门布满裂痕，却仍立在海湾前。
沉舟湾水面只剩浅浅余波，两百余名先遣官兵和天穹级战舰，全都还在。
没人说话。
整座沉舟湾静得发沉。
赵衡僵在半空，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自己刚才那句“绝非六阶所能挡”。
脸上像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可比起难堪，更多的是从心底冒出来的震动。
同样是六阶后期。
他连三秒都顶不住。
那个才十八岁的少女，却硬生生把这场天灾挡了下来。
后方掩体旁，宋柏瘫坐在地，冷汗浸透军服。
他死死低着头，根本不敢再看夕云一眼。
什么规程，什么算计，什么借刀杀人，在刚才那一幕面前全成了笑话。
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力量，把他心里所有阴暗念头都碾碎了，只剩下本能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