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崇熙帝举盏,说了些辞旧迎新的场面话,又褒奖了几位有功之臣后,宴席开始了。
丝竹声渐起,舞姬乐师鱼贯而入,水袖翻飞间,殿内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姜秣坐在席位上,端着酒杯慢慢饮着,目光看似百无聊赖地掠过殿中众人,实则将各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就在她要收回视线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轻笑,她循声看去,便看到了坐在前方的端宁公主。
她今日身着一身石榴红的宫装,明艳照人。她正与身旁的另一个公主说着什么,眉眼弯弯,不时掩唇轻笑。
端宁公主乃大启最尊贵的公主,性格张扬却不跋扈,至今未婚,只在府中养了好几个面首,日子过的极为逍遥。
姜秣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酒过三巡,殿中的气氛越发高涨,觥筹交错间,不少官员已染了醉意。
姜秣看表演正看得兴起时,忽见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煞白,额上全是冷汗。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那太监扑通跪在殿中,声音都变了调,“端宁公主她……她……”
金台殿内的众人见状,顿时一片哗然。
姜秣眉头微蹙,下意识朝端宁公主的席位看去,空空如也。
起初姜秣有注意到端宁公主离席,后来被殿中的表演分了神,便没再注意。她在心下算了算时间,端宁公主离席已过了两刻钟。
姜秣又暗中看向温清染和苏若瑶的位置。
温清染的位置也空着的,而苏若瑶正端坐在席位上,手中捧着茶盏,神色如常。
似察觉到姜秣的目光,苏若瑶微微侧头,朝姜秣露出一抹浅笑。
姜秣回以一笑,随后收回视线。
“放肆!”崇熙帝猛地一拍龙案,殿中的嘈杂声瞬间静了下来,“宫宴之上,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来人,把这个不知规矩的东西带下去杖毙!”
两个侍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个太监,便要往外拖。
那太监被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哆嗦嗦地想求饶,却被侍卫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声。
皇后坐在崇熙帝身侧,面色微变,不安地往殿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陛下,端宁离席已有好一阵子了,不如臣妾去看看……”
皇后话音未落,又见殿外有一宫女面露恐慌地想跑进来,却被侍卫拦在门口。
她奋力挣扎,在侍卫要捂住她嘴之前,惊慌大喊道:“陛下!端宁公主出事了!有人要对公主图谋不轨……”
当侍卫再捂住她的嘴时,她已经说完了。
此言一出,殿中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谁这么大胆子对端宁公主图谋不轨?”
“这可是皇宫!怎么可能?”
“皇宫境内,竟有人如此胆大包天?”
听着殿中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崇熙帝脸色铁青,拍案而起,“一派胡言!来人!堵上她的嘴,拖下去杖毙!”
侍卫们不敢怠慢,一拥而上,将那宫女拖了出去。
殿中的气氛骤然凝滞,连丝竹声都停了,舞姬乐师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崇熙帝强压下翻涌的怒意,起身厉声道:“今日宴席到此为止,散宴!”
群臣面面相觑,纷纷起身行礼。
就在崇熙帝和皇后快下御阶时,有几道身影出现在金台殿门外。
众人齐齐朝殿门望去。
只见端宁公主正从殿门外款步至大殿中央,她身旁跟着的温清染,此时她微垂着眼眸,看不出神情。
此刻,端宁公主衣裳得体,妆发整齐,面色虽有些苍白,眼神却清明镇定,未有什么狼狈之处。
而她们身后,两个侍卫押着两个身着里衣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男子是谁?怎么穿着里衣就出来了?”
“端宁公主她……”
窃窃私语声如蚊蝇般在殿内嗡嗡作响。
“端宁!”皇后几步上前,一把抓住端宁公主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你可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端宁公主摇了摇头,“母后放心,女儿没事。”
崇熙帝的目光沉沉地看向那两个跪地的男子,“端宁,这是怎么回事?”
端宁上前几步,朝崇熙帝行了一礼,“父皇,有人借白雪受伤的名头,将儿臣引至一处宫中偏殿,欲行不轨。儿臣到那处后发现不对劲时,已中了迷烟。幸得温家大小姐带人及时赶到,救了儿臣。”
她说着,侧身指向被押着的两个男子,“这两个人,就是欲行不轨之人。”
崇熙帝随即转向那两个被押着的男子,声音沉如寒铁,“抬起头来!”
那两个男子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说了一声,“这……这不是礼部郎中家的侄子吗?另一个好像是禁军参领刘家的!”
此人话落,殿中的议论声又渐渐起来。
温清染站在端宁公主身侧,闻言下意识地朝瑞王萧衡亦的方向看了一眼。
萧衡亦面色不变,只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姜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尾微挑,有意思。
崇熙帝厉声道:“吕良昌!李开!给朕滚出来!”
人群中,两个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面如土色地走了出来,扑通跪在殿中。
“陛下,”礼部郎中吕良昌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孽子虽是我吕家族亲,可……可臣实在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宫中啊!”
禁军参领李开也跟着磕头,“陛下明鉴!此子虽是臣的堂侄,可臣对他所做之事毫不知情!”
“陛下……”皇后这时回身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臣妾以为,此事必有幕后主使。而这两个人,不过是听命于人罢了。”
崇熙帝闻言,眉头一皱。
皇后继续道:“若无人在宫中接应,他们如何进得了宫?若无人在背后指使,他们怎敢对公主下手?”
“再者,有人利用白雪引端宁离席,这说明宫里有人里应外合。若不将背后之人找出来,日后宫里定不安宁。”
说完,她的目光缓缓转向贤贵妃,狠狠地剜了一眼。
贤贵妃则一脸无辜的看向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陛下,臣妾以为皇后说得有道理,”荣慧皇贵妃转身看向他,“此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日后宫中难免人心惶惶。”
崇熙帝沉默了片刻,抬眸看了眼荣慧皇贵妃,最终缓声开口,“将这两个人押下去,严加审问!朕倒要看看,是谁这般胆大包天!”
皇后闻言面色稍霁,朝崇熙帝行了一礼,“陛下英明。”
“父皇且慢!”端宁公主忽然开口。
崇熙帝看向她。
端宁公主上前两步,行一礼,“父皇,不如就在这殿中审。当着众大臣面,还女儿清白。”
崇熙帝闻言思忖一瞬后颔首,“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