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斋在那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白龙鱼的柔拳、黑龙鱼的刚拳、玉面飞龙的水刃和纸鸢身,这些看似不同的武学,其实都在讲同一个道理——刚与柔不是对立的,而是可以转化的。
刚极则柔,柔极则刚。
他闭上眼睛。
水刃呼啸着袭来,但在他的感知中,它们不再是致命的攻击,而是一道道流动的水流。水流有方向,有速度,有轨迹,只要顺着它的方向,就不需要对抗它的力量。
他的身体开始移动。不是龙现步那种爆发性的高速移动,而是一种缓慢的、圆润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的移动。他的脚步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圆,手臂随着身体的转动而摆动,整个人像一汪被风吹动的水面。
水刃从他身边掠过,有的擦着衣角,有的贴着头发,但没有一道能碰到他的身体。不是他躲开了水刃,而是水刃被他“引”开了——就像水流遇到圆石,自然地从两侧分流。
玉面飞龙的眼睛瞪大了。
“这是……纸鸢身?”
尧斋没有回答。他沉浸在了那种奇妙的感觉中,身体轻得像没有重量,真气的运行像水流一样顺畅,每一个动作都自然而然地符合某种他之前从未理解过的规律。
这不是他学的,是他在战斗中“悟”出来的。从白龙鱼的柔拳里看到了“柔”的极致,从黑龙鱼的刚拳里看到了“刚”的极致,从玉面飞龙的水刃和纸鸢身里看到了“刚柔转化”的秘密。
然后他把这些都揉在了一起,加上自己从纯阳指、金钟罩、龙潭腿、龙现步里学到的东西,捏成了一个只属于他的东西,却也不是他独有的东西。毕竟重复发现,不是发明。
尧斋睁开眼睛,看着玉面飞龙,嘴角微微翘起。
“该我了。”
他抬起右手,手掌摊开,掌心朝上。一团微小的真气在他掌心凝聚,不是纯阳指那种直线爆发的真气,也不是金钟罩那种均匀覆盖的真气,而是一种全新的、旋转着的、像水涡一样的真气。
他一拳打出,这一拳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但玉面飞龙发现自己躲不开,不是因为速度,而是因为拳头上缠绕的真气像水流一样,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旋涡,把他的身体往旋涡中心吸。
是太极拳的“引”字诀,玉面飞龙咬紧牙关,双手在身前凝聚出一面水盾。但尧斋的拳头打在水盾上的时候,水盾没有碎裂,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水盾的水流顺着尧斋的拳头流向他的手臂,然后从他的肘部流出,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又回到了玉面飞龙的面前。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水盾的水化作一道水刃,反向劈向玉面飞龙自己。
玉面飞龙脸色大变,仓促间侧身躲避,但水刃太快了,他的肩膀上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你!”玉面飞龙捂着肩膀后退,金色的竖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学会了我的水刃?”
“不是学会。”尧斋摇摇头:“是理解。你的水刃不是靠力量,是靠引导。水本身没有形状,你给它什么形状,它就是什么形状。真气也是一样。”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水珠,这不是从外界取的水,而是用真气凝聚的水。水珠在他指尖旋转、膨胀,最后变成一颗拳头大的水球,在月光下泛着光。
“刚学会的。”尧斋笑了笑:“还不太熟练。”
玉面飞龙看着那颗水球,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伪装的笑,而是一种苦涩的、带着解脱意味的笑。
“我输了。”他说。
“嗯。”尧斋点点头,对着他伸出了右指:“眼熟吗?”
玉面飞龙愕然,这一幕像极了自己杀死黄甜甜那个海军姐姐的场景。在大部分人缺失换位思考能力的情况下,尧斋喜欢免费为一些人提供这些能力。
“biu!”玉面飞龙的心脏处炸开一个血洞,其本人抽搐一下无力倒下。玉面飞龙死后,摩羯海贼团鸟飞鱼散,在六饼和夏炎的通力合作下,整个海贼团的势力被驱逐出了小岛。
“甜甜。”尧斋回来了,他对着她喊了一声。黄甜甜抬起头看着尧斋,他的脸上有几道血痕,衣服破了好几个洞,头发乱得像鸟窝,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大海上的太阳。
“你为什么……”黄甜甜哽咽着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把你的船开走了,我把你的钱都拿走了,我……”
“我们是同伴!”尧斋打断了她,并重复道:“甜甜,我们是同伴!”
黄甜甜愣住了,她呢喃起来:“同伴……”
黄甜甜看着尧斋那张笑嘻嘻的脸,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又想哭了。但她忍住了,因为她不想再在这个人面前哭了。
“走吧。”尧斋转身朝码头走去:“鹿乃还在船上等着呢,你答应过给她做布丁的。”
“那是夏炎答应的!”
“谁做都一样。反正她只要有好吃的就行。”
黄甜甜跟在尧斋身后,脚步慢慢地变得轻快起来。月光洒在码头的石板路上,银白色的一片,像是铺了一层盐。
回到船上的时候,鹿乃已经趴在船舷上睡着了。她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手里攥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小毯子,把自己裹得像一个粽子。
黄甜甜轻轻地把她抱起来,放在船舱里的小床上。鹿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是黄甜甜,嘟囔了一句“甜甜姐你回来了”,然后又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黄甜甜坐在床边,看着鹿乃的睡脸,沉默了很久。
“尧斋。”她忽然开口。
“嗯?”
“我跟你走。”
尧斋靠在船舱门口,歪了歪头:“你不是一直跟我们走的吗?”
“不一样。”黄甜甜转过头,看着尧斋,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躲闪:“之前我是没办法才跟着你们的。现在……我是自己想跟着你们。”
“我一直有一个梦想……”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月亮:“我想画一张完整的世界地图。”
尧斋看着黄甜甜,笑了。
“行啊。”他说道:“我要走遍七海,成为真正的海贼王,你的梦想有机会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第二天一早,珍宝号驶离了那座小岛。岛上的人们站在码头上挥手送别,有些人还放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海面上飘了好远。
黄甜甜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岛屿,深吸了一口气。
“甜甜姐!”桅杆顶上传来鹿乃清脆的声音:“前面有一群海鸥!好漂亮!”
黄甜甜抬起头,看着桅杆顶上那个小小的、披着红斗篷的身影,笑了。
“知道了!注意看有没有船!”
“好——!”
海风吹过来,鼓满了帆。珍宝号劈开碧蓝的海面,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尧斋躺在甲板上晒太阳,六饼在船尾练刀,夏炎在后厨炒菜,黄甜甜在看海图,鹿乃在桅杆顶上了望。
五个人,一条船,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