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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法瑞斯走在泰拉地下那错综复杂的走廊中。
他原本冷硬的心灵,此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奇特的暖流。这股暖流,不是来自什么神圣的灵能,也不是来自原体的伟力,而是来自一个断了半边肩膀的凡人,那句质朴的“就这么简单”。
他闭上眼睛,任由这份不可理喻的温暖,在自己的灵魂深处回荡。
而就在这一刻。
这份毫无杂质的、纯粹的坦诚与温暖,顺着宇宙中最神秘、最难以名状的纽带,双生原体之间的灵魂链接,跨越了无尽的虚空,如同漆黑夜空中的一道闪电,劈向了银河的另一端。
……
银河深处,某个未被命名的死亡世界。
这里是斯劳斯异形的巢穴。
这是一个比巴巴鲁斯的毒雾还要令人作呕的地狱。斯劳斯异形,一种形如巨大蛆虫、以吞噬智慧生物大脑和痛苦为食的恐怖怪物,统治着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个充满了腐臭、粘液和无尽杀戮的黑暗丛林深处。
一个身形修长、却布满了大大小小恐怖伤痕的苍白身影,正如同野兽般蛰伏在散发着酸味的灌木丛中。
他是欧米冈。
阿尔法瑞斯的双生子,另一个隐形的原体。
与在泰拉皇宫被马卡多秘密教导的兄弟不同,欧米冈的降落点,是这个宇宙中最纯粹、最没有理性的黑暗之地。
从他有记忆开始,他的世界里就只有一件事情:生存,以及杀戮。
在漫长的、如同噩梦般的荒野求生中,欧米冈的人性正在被一点点地磨灭。
他没有同伴,没有语言,没有教导。他学会了像斯劳斯异形一样在烂泥中潜行,学会了像毒蛇一样一击致命。他的心智变得像坚冰一样冷酷,他的灵魂被杀戮和极度的饥饿所填满。
他正在变成一个怪物。一个比斯劳斯异形更加可怕的杀戮机器。
此刻,欧米冈正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头落单的斯劳斯幼虫。
他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极度的饥饿让他眼中的理智光芒已经接近于无,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捕食者的疯狂。
他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没有使用任何武器,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扑到了那头巨大蛆虫的背上。
双手如同铁钳般刺入异形那柔软而恶心的皮肉中,猛地一撕!
绿色的、散发着刺鼻氨水味的体液喷涌而出,溅了欧米冈一脸。他毫不在意,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准备直接啃食这头异形那还在跳动的、散发着恶臭的内脏器官。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要能提供能量,哪怕是最污秽的腐肉,也是绝佳的美食。
就在他的牙齿即将触碰到那令人作呕的内脏的瞬间。
“嗡——”
欧米冈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让他那已经快要被兽性彻底吞没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清明。
他感觉到了。
顺着那条他一直隐隐有所察觉,却从未真正清晰过的灵魂链接。
一股感觉,跨越了千万光年的距离,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的灵魂。
那不是他在这个星球上早已习惯的恐惧、饥饿、愤怒或是杀戮的快感。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甚至根本无法用他现有的词汇去描述的……东西。
温暖。
如果硬要找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是一种极其不讲道理的、蛮横地撕开他灵魂外壳的温暖。
这股温暖,不带任何的算计,不求任何的回报。它就像是在极寒的冰原上,突然塞进他怀里的一颗滚烫的煤炭。
欧米冈缓缓地松开了刺入异形体内的双手。
他看着自己那沾满了绿色粘液和碎肉的双手,又看着脚下那头散发着恶臭的异形内脏。
突然之间,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心头。
对于这曾经被他视为救命口粮的污秽之物,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恶心”的情绪。
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靠在了一棵巨大的腐败真菌树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那双原本已经逐渐被野兽的竖瞳所取代的眼睛里,属于人类的理智光芒,正在艰难地、却又无比坚韧地重新凝聚。
那股来自远方的温暖,就像是一把锚,将他那艘在疯狂边缘即将坠毁的灵魂之船,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不……”
欧米冈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低吟。这是他来到这颗星球后,第一次发出属于人类的音节。
他抬起头,透过头顶那由厚重粘液网构成的恶心天幕,隐约看到了几颗闪烁的星辰。
“我不是……怪物。”
他死死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用疼痛来驱散残存的兽性。
“我是……”
他回忆着灵魂链接中传来的那份情感中,最核心的那个概念。
“人……类。”
在斯劳斯异形那充满绝望和腐败的巢穴深处。
因为远在泰拉地下,一个名叫伊莱的凡人青年那毫无算计的护短之举。
欧米冈,这位差点沦为野兽的原体,在异星的地狱中,保留住了最后一点,也是最宝贵的一点人类理智。
......
几天后,伊莱痊愈了。
当他终于获准出院,走出医疗部那条泛着金属冷光的通道时,感觉像是重获新生。
“也不知道阿尔夫那小子怎么样了,”伊莱一边走,一边在人群中搜寻着那张普通得让人转头就忘的脸,“说好了等我好了,请我吃真正的烤肉,可别是吹牛啊。”
真正的烤肉,光是想想这个词,伊莱的口水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他长这么大,吃过的最奢侈的东西,就是阿尔夫带到病房里的那篮子合成水果。
他满怀期待地回到了档案区,准备揪住阿尔夫的领子,让他兑现那个天大的承诺。
档案区里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沉闷、压抑,充满了羊皮纸的霉味和机油的腐臭。同事们只是漠然地抬眼看了看他,便又低下头,继续埋首于那永远也抄不完的数据之中。
他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阿尔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