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猛地转过身,一把抄起了平时用来维修打印机的一根极其沉重的合金液压顶杆。这根顶杆足有大腿粗细,重达上百斤。
伊莱拖着这根顶杆,不顾一切地冲向了排渣通道的防爆门。
阿尔法瑞斯愣住了。
他那颗足以在瞬间运算出整个星系舰队航行轨道的超级大脑,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极其罕见的……卡壳。
他在干什么?
就在阿尔法瑞斯疑惑的瞬间,伊莱已经冲到了门前。
他双眼血红,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用尽了这具凡人躯体里所有的潜能,将那根沉重的合金液压顶杆,猛地、狠狠地卡进了防爆门正在下降的巨大齿轮轨道中!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刺目的火花四溅!
泰拉皇宫级别的安保防爆门,其向下的液压压力何其恐怖。那根粗壮的合金顶杆在接触的瞬间,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开始肉眼可见地弯曲。
它顶不住几秒钟的。
伊莱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转过身,将自己的后背和肩膀,死死地顶在了那根正在弯曲的合金顶杆下方!
他竟然妄图用人类的血肉之躯,去对抗足以压碎坦克的机械伟力!
“咔嚓!”
那是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在接触到顶杆的瞬间,恐怖的液压力量就直接传导到了伊莱的身上。他右侧的肩胛骨在一瞬间被生生压碎!肌肉纤维如同被拉断的琴弦般根根崩裂!
“啊啊啊啊——!!!”
伊莱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张开嘴,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那件灰色的制服。他的双腿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弯曲、打颤,但他却像一根钉死在墙上的钢钉,死死地咬着牙,竟然硬生生地用自己的骨肉,让那扇不断下降的死亡之门,停顿了那么两秒钟!
就这两秒钟,门下,留下了一道刚好够一个人钻出去的缝隙。
“钻!钻出去啊!”
伊莱的脸已经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憋气而变成了紫红色,他的眼珠子因为充血几乎要凸出眼眶。他扭过头,冲着站在旁边“发呆”的阿尔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咆哮道:
“新来的!你他妈是个傻子吗?!从缝里钻出去!快点!老子……老子顶不住了!”
轰。
阿尔法瑞斯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这位精通算计、视众生为棋子、习惯用利益和博弈去衡量一切的原体,此刻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的眼中,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没有了那种解构一切的戏谑。
有的,只是前所未有的震动与迷茫。
博弈论告诉他,在资源极度匮乏的零和博弈中,背叛和自保是唯一的理性选择。
他构建了一套完美的人性数学模型,可以精准地预测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的背叛概率。
但是,眼前的这个凡人。
他没有去抢那个面罩。
他没有自己逃跑。
为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他自己会被压成肉泥吗?
他难道不知道,我只是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星期的、毫无背景的“新来的”吗?
他图什么?
阿尔法瑞斯的超级大脑疯狂地检索着各种阴谋论、利益交换模型,却发现,没有任何一个公式,能够解释伊莱此刻的行为。
看着伊莱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却依然拼命冲他怒吼让他快跑的脸庞,阿尔法瑞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套冰冷理性的算计,在一种名为“纯粹”的东西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可悲。
“你……快走啊!”
伊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感觉到自己的脊椎发出了危险的悲鸣,大门又要开始下降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压扁,而那个笨蛋新同事也要陪葬的时候。
一只手,一只并不粗壮,但却异常稳定、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手,轻轻地搭在了那根已经弯曲成麻花状的合金顶杆上。
阿尔法瑞斯没有钻出去。
他站在了伊莱的身边,那只手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托。
“嘎吱——”
那扇重达数吨、连精金顶杆都能压弯的液压防爆门,竟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机械摩擦声,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下降哪怕一毫米!
伊莱只觉得肩上的压力骤然消失,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双腿一软,瘫倒在了血泊中。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模糊地看到,那个平时唯唯诺诺的新人阿尔夫,正低着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懦弱,而是闪烁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深邃如同星海般的光芒。
“测试……终止。”
阿尔法瑞斯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他体内的某种屏蔽机制瞬间解除,一道极其微弱的灵能指令,顺着泰拉地下的深层网络,瞬间接管了整个档案区的系统。
【警告解除。异端模因污染判定为系统误报。】
【液压防爆门正在开启。】
【生命维持系统已重启。氧气正在重新注入。】
红色的警报灯熄灭,白炽灯重新亮起。
那些还在为争夺面罩而互相撕咬的抄写员们,突然感觉到新鲜的空气涌入了肺部。他们停下了手,呆滞地看着周围满地的鲜血和同僚的尸体,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出了何等疯狂的举动,纷纷崩溃地大哭起来。
而阿尔法瑞斯,没有去看那些展现出“完美人性丑恶”的凡人。
他弯下腰,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轻柔的动作,将倒在血泊中、肩胛骨彻底粉碎的伊莱抱了起来。
他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凡人青年。
他的模型,被击碎了。
被一个连价签都没有贴的、最底层的小齿轮,用一种最不讲理的方式,砸了个稀巴烂。
……
当伊莱再次睁开眼睛时,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正躺在泰拉底层员工医疗部的一张生锈铁床上。右半边身体被厚厚的绷带缠得像个木乃伊,肩膀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的剧痛。
“嘶……我还没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