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一月光阴,明王府之内一派岁月安然。
朱槿大半时光都消磨在后宅院落,日日陪着三个孩儿嬉戏玩闹。余下闲暇,便去亲自训导熊猫小日与小月。
两头巨兽早已褪去刚捕获时的憨钝慵懒,身躯愈发粗壮敦实,黑白皮毛油光水滑,爪牙锋利泛着冷光,举手投足之间,渐渐透出古书上记载食铁兽那股山林凶兽的慑人气势。
单单一头小日,不借助任何火器,数十名身经百战的精锐士卒一同上前,竟也难以近身,巨兽只凭蛮力冲撞挥爪,便逼得众人连连败退,步步忌惮,根本无从合围。
看着威慑十足的巨兽,朱槿唇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这才是蚩尤座下食铁兽该有的模样。
夜色浸染明王府,庭院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漫过雕花回廊,褪去了白日的清朗,添了几分慵懒缱绻的暖意。
白日里训兽陪孩的喧嚣尽数散去,内室静谧幽深,熏炉袅袅燃着清雅沉水香,暖融融的气息裹着周身,温柔得让人沉溺。
朱槿刚洗漱完毕,褪去日间常穿的锦袍,只着一身宽松素色寝衣,松松垮垮倚在软榻上。
连日安稳闲适的日子,让他周身戾气尽消,眉眼松弛温润,周身尽是岁月静好的松弛感。
可这份清静,转瞬便被三道温柔身影悄然围拢。
最先上前的是沈珍珠。
她性子最是温婉柔顺,身姿纤细温婉,一身月白软纱寝裙,乌发松松挽着半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肌肤莹白如玉。
她轻步走到榻边,屈膝坐下,纤纤素手轻轻搭上朱槿的小臂,指尖温柔摩挲着他的衣料,眉眼弯弯,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羞与依赖,声音轻软如呢喃:“殿下白日里忙着陪孩儿、训异兽,整日不得空,夜里总该陪陪我们了。”
她素来端庄得体,从不会过分张扬,只这般静静依偎着,肩头轻靠过来,温热的气息浅浅拂过,温柔缠人,分寸刚好,软糯的模样让人不忍推开。
紧随其后的是徐琳雅。
她性子明媚灵动,鲜活热烈,一身浅粉襦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明媚动人,自带几分娇俏灵动。她不像沈珍珠那般内敛温柔,索性直接侧身落座,半个身子轻轻倚在朱槿身侧,手肘撑在软榻上,微微歪头看着他,眸光亮晶晶的,带着少女般的娇憨与执拗。
“珍珠姐姐说得是。”她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如今四海渐安,倭国、女真皆已平定,天下再无大战,殿下也该放下军务琐事,好好歇息歇息。孩子们白日里闹够了,夜里也安稳睡下了,殿下……该疼疼我们了。”
说话间,她指尖轻轻勾了勾朱槿的袖口,眼底盛满了期许,直白又热烈,不掩半分依赖与眷恋。
最后走来的是沐婉清。
她气质最是清冷雅致,平日里沉静寡言、端庄恬淡,一身素青薄裙,气质素雅绝尘,可此刻眼底却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染满温柔缱绻。她缓步走到榻前,没有刻意依偎,只是轻轻跪坐下来,素手安静覆在朱槿的手背,掌心温热柔软。
她语声轻柔舒缓,带着一丝隐忍的期盼,温柔又执着:“殿下,如今府中安稳,四海无事。我们三人,都盼着能再添几个孩儿,往后日子绵长,儿女绕膝,才算真正圆满。”
这话落定,便道尽了三人今夜缠在一处的心思。
三人气质各异,温柔却如出一辙。
沈珍珠温柔缱绻,润物无声;徐琳雅娇俏热烈,直白粘人;沐婉清冷雅温柔,深情内敛。
三道身影围在软榻边,暖灯映着三张姣好温婉的面容,眉眼间皆是脉脉柔情,无半分争闹,只有满心满眼的依恋与期盼。
朱槿被三人温柔环绕,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脂粉香与熏香气息,周身暖意融融。白日逗弄孩童、训养凶兽的疲惫尽数消散,只余下满心的松弛与快意。
他抬手,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眉心,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自打平定倭国、扫灭女真,天下再无大的战事,朝堂军务大半交付父皇与大哥,他得以安居王府,娇妻在侧、稚子绕怀、岁月安然。这般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稳日子,闲适自在,快活逍遥,当真是世间最惬意的光景。
“好好好,都依你们。”
朱槿低笑一声,伸手将身侧的人轻轻揽住,将三份温柔尽数拥入怀中。殿内灯火温柔,暖意缠绵,将一殿夜色,衬得万般缱绻。
这一月之中,唯有朱元璋亲征高丽班师回朝那日,朱槿出城参与迎接。就连宫中盛大的凯旋庆功宴,他都推脱没有赴席。
朱元璋心中对此颇为无奈,可此番征伐收复高丽,再加上朱槿跨海平定倭国,两件旷世大功叠加,龙心大悦,便也不曾苛责于他,任由这位弟弟在王府逍遥度日。
这般老婆婆婆婆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朱槿过得十分惬意,心底甚至生出一念,若是一辈子都这般安稳度日,似乎也未尝不可。
如今女真已然覆灭,倭国也被大明踏平。余下四方诸国开疆拓土的功业,尽可以交给父皇与大哥去操劳。
这一日,王府内室。
华贵厚重的西域贡毯铺满地,纹理繁复,触感柔软。
朱槿双膝跪在地毯之上,弓起脊背,充当起摇摇马。两个女儿稳稳趴在他的背上,小手攥住他的肩头,咯咯的孩童嬉笑声在屋中回荡。
敏敏与秋香立在一旁,身子微微前倾,双手虚虚护在两侧,目光紧紧落在两个小丫头身上,生怕孩子一个不稳摔落下来。
明王世子朱昭临小小的身子趴在地毯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巴巴望着背上的姐妹,满眼都是羡慕,小手还不停扒拉地面,眼巴巴盼着也能轮到自己。
屋门之外,一名侍女脚步轻慌地快步走入,抬眼便看见殿下跪在地上给孩童当马的模样,一时间手足无措,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回话都卡在喉咙里。
朱槿脊背微微晃动,慢悠悠颠着背上的女儿,头也不抬,语气松弛:“有事便直说,不必拘束。”
侍女这才慌忙敛神,屈膝一拜,声音带着几分结巴:“殿下,毛指挥使前来传口谕,陛下召您即刻入宫觐见。”
听闻皇宫传召,朱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敏敏与秋香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背上两个小闺女抱下,搂入怀中安抚。
朱槿缓缓直起身,拍了拍衣襟上沾染的地毯绒毛。“我进宫一趟,晚膳不必等我。”
言罢,便转身迈步走出屋舍。
文华殿内,烛火高照。御案之上,奏折文书层层堆叠,堆得老高。
朱元璋征伐高丽归来之后,一改往日不眠不休勤勉理政的模样,望着满案堆积如山的奏章,眉头死死拧起,脸上满是头疼倦怠,连抬手握笔都透着几分不情愿。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朱标,长长吐出一口气:“标儿,你看咱年岁渐高,远征归来身子还没有缓过来。今日这些奏折,便全都交由你来处置。”
朱标垂眸扫过案头浩如烟海的文书,神色平静,语气带着几分直言不讳: “父皇,您如今正值壮年,班师回朝已然将近一月。再说此次征伐高丽,说句实在话,您大多时候只做个坐镇的吉祥物。调度兵马靠魏国公,冲锋陷阵依靠标翊卫,您又何曾受多少征战劳苦?”
朱元璋被儿子一番话说得脸色一沉,胡须微微抖动:“你!!!”
朱标不慌不忙继续开口:“父皇,咱们先前可是说好,三年内不可再度兴兵亲征,要与天下休养生息。”
朱元璋手掌重重按在御案上,眼中满是不甘:“咱何尝不知!可若是等上三年,咱年岁就老了,到那时,再想亲自为大明开疆扩土,怕是再无机会。”
朱标往前半步,声音放低几分,眼底带着笃定:“父皇,您大可放宽心。儿臣已经同二弟商议妥当。只要这三年父皇安心坐镇朝堂打理国事,那一副神药,二弟便会献上一颗。到时候,父皇就算亲临阵前杀敌,也不在话下。”
朱元璋双目骤然一亮,身子微微前倾:“此话当真?槿儿先前明明说那神药药材万分难寻,当真能够拿到?”
“儿臣一言九鼎。” 朱标语气笃定。
朱元璋神色一振,当即拿起朱笔,强打精神,准备批阅奏章。
就在这时,殿外内侍高声通传:“明王殿下到——”
朱槿抬步踏入文华殿,目光扫过父子二人,似笑非笑开口:“怎么听着,方才二位,是在算计我?”
朱标心中猛地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暗中不停给朱槿递眼色,拼命打眼色示意,嘴上故作如常:“二弟,你来了。”
这件神药的许诺,是朱标私自应下,从来没有同朱槿商量过。若是当场拆穿,朱元璋又要把成堆政务扔给自己,那便后患无穷,万万不能露馅。
朱槿初时还有几分茫然,一时间没有领会朱标频频使眼色的用意。
朱元璋已经大步走到朱槿身前,目光灼灼盯住他:“槿儿,你可算来了。你大哥说,那神药的药材,已经寻到了?”
到此一刻,朱槿瞬间全然醒悟,读懂了朱标方才的暗示。
他神色不动,从容拱手回话:“父皇,药材尚且没有寻获。”
朱元璋脸色瞬间垮下,转头狠狠瞪向一旁的朱标。
朱槿话锋一转,继续从容说道:“不过已经寻到线索,已经派人四下寻访搜寻。”
朱元璋神色才稍稍缓和,长长呼出一口气:“如此便好。”
朱槿抬眼,看向御座上的帝王:“父皇传召儿臣入宫,所为何事?”
朱元璋脸上的松弛尽数褪去,神色骤然严肃,目光牢牢锁着朱槿: “槿儿,咱问你,你将薛显留在倭国,究竟想要做什么?”
朱槿面色不见半分慌乱,眉眼沉静无波,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半分心虚:“不干什么啊,倭国刚刚平定,地方尚未安稳,总要留下一员大将镇守地方,弹压各处乱局。”
朱元璋双目沉沉盯住朱槿,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锐利。“槿儿,别以为咱什么都不知道。”
他往前踏出两步,目光如炬,直直看穿人心。
“你当初跨海奔赴倭国,那一批宝船之上,暗中装载了大批挖矿冶矿的器具器械。此事你遮掩得极为周密,对外只说是军械辎重,用来维持占领军所用。可咱安插过去的暗探,依旧查到了蛛丝马迹。不止如此,你还调遣大批格物院核心弟子,一同渡海留在倭国境内,迟迟未曾召回。”
朱元璋声音沉了几分,步步紧逼,目光死死锁着朱槿的神色变化:“你老实同咱说,是不是在倭国地界,寻到了不得的大矿藏?”
朱槿心底暗自感慨,心中念头一闪而过:不愧是洪武大帝。自己行事已经百般隐秘,层层遮掩,许多环节都严加封锁消息,他依旧能顺着细碎的蛛丝马迹,猜出实情。
面上他却依旧神色坦然,不慌不忙拱手回话,姿态礼数周全:“父皇,咱们先前可是说好。倭国一切缴获所得,分出一半归入国库,余下的不管是什么尽数归儿臣所有。”
朱元璋闻言心口一阵无语,眉心微微跳动。
这话确确实实是他当初亲口应允下来的。 只是彼时在他眼中,倭国不过海外弹丸穷荒之地,山多地狭,土地贫瘠,能产出多少财货,便随口应下这份约定。
可如今看朱槿这般大动干戈,不远海路运送矿具、调拨格物院核心弟子跨海驻守,声势浩大,那倭国地下的矿藏,断然不会是寻常小矿那么简单。
朱槿闻言嘿嘿一笑,立马收敛正色,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开始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嗨,父皇想多了。”
他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轻松模样:“就是一些不起眼的小矿罢了,零星矿点,不成气候,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儿臣就是顺手让人探查打理一下,免得荒废了,不值当父皇这般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