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材市场那把火烧得很大,足足烧了一个多钟头,火才灭了。
原本高耸的垃圾堆,现在都烧成了灰,只剩下黑黢黢的一堆,和夜色融为一体。
李闯拎着铁锹,杵在那儿喘粗气,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大富哥,这就完事了?人家来放火,咱就给人家擦屁股?”
钱富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你懂个屁,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
陈旭东接到钱富电话的时候,正跟高莹莹在锦华公寓吃早饭。
小米粥、咸菜丝、煮鸡蛋,简简单单。
“旭东,令旭东昨天带人来了,按你说的,点了个垃圾堆就走了,接下来怎么弄?”
“辛苦了,大富哥!”
“和我你客气啥?二贵和疯子那边还没消息吗?”
陈旭东笑了笑,把鸡蛋壳往桌上一磕,“有点眉目了!”
“那行,我等你信儿。”钱富也没多问,直接把电话撂了。
高莹莹端着粥碗,忽闪着大眼睛看着他,“又出啥事了?”
“没事,建材市场工地那边有点小情况。”陈旭东剥了个鸡蛋,递到她嘴边,“吃你的。”
高莹莹张嘴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你这两天又瘦了。”
“瘦点好,省得你老嫌我沉。”高莹莹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
当天上午。
建材市场工地周围,突然多了不少年轻的面孔。
自打春城啤酒厂搬走以后,除了住在附近的老百姓,基本上没什么人来这地方。
可今天不太一样。
一帮二十来岁的小年轻,穿着花花绿绿的棉袄,有的头发染得焦黄,有的手里拿个蝴蝶刀甩来甩去,有的耳朵上夹着烟,一个个走路摇头尾巴晃得,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头一拨,来了仨人,往工地对面小卖部门口一站,一人买了瓶汽水,也不走,就蹲在那儿喝,眼睛时不时往工地里头瞟。
看门的老王头,就是之前骂郑刚和疯子“不像好人”那位,裹着军大衣往门口一坐,心里就犯嘀咕。
他在这儿看大门这么久了,平时连个问路的都没有,今天这是怎么了?
“喂,你们几个,干啥的?”老王头站起来,伸手指了指他们,扯着嗓子喊道。
领头那个黄毛抬头瞥了他一眼,爱搭不理的,“不干啥,歇会儿不行啊?”
“歇会儿去别处歇去,这是工地,不让闲人待。”
“大爷,你这就不讲理了,”黄毛站起来,比老王头高出一个头,“这是大马路吧?你工地管天管地,还管人在马路边上站着?我站这儿犯哪门子法了?”
黄毛这番话,直接给老王头噎那儿了!
人家站马路上,他还真管不着。
“行,你站,你站。”老王头嘟囔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没过多大会儿,又来了五六个,跟先前那仨明显是一伙的,凑一块儿嘀嘀咕咕。
老王头支棱着耳朵,想听听他们说什么。
隐隐约约听那个黄毛说:“.....等会儿翻墙过去,看看里头啥情况。”
老王头心里咯噔一下。
他转身进了岗亭,抄起那部破电话,给钱富拨了过去,“大富啊,工地门口来了一帮小崽子,我看不像好人,要翻墙。”
钱富正在办公室里睡觉,昨天晚上折腾一晚上,这会儿困劲儿也上来了。
一听这话,他赶忙打起精神,揉了揉眼睛,“王叔,你盯着,我这就过去。”
说着,钱富从沙发上爬起来,推了推行军床上的李闯,“走,跟我出去看看!”
“啥事啊?”李闯迷迷糊糊的问道。
“门口来了一帮小逼崽子,看门的王叔说,他们可能要搞事。”
“草,胆儿肥了!”李闯起身,披上衣服跟着钱富就往出走。
还没等走出办公室,钱富手下的兄弟大伟急吼吼的冲进办公室,气喘吁吁的说道:“大哥,西边抓住两个小崽子,说是进来捡破烂的!”
钱富烦躁的摆了摆手,“打两巴掌, 给他长长记性,别给打坏了!”
大伟点了下头,出去了。
钱富皱了皱眉头,跟着李闯朝着正门的方向走去。
来到门口,老王头凑了过去,指了指,“大富,就是他们!”
钱富扫了一眼。
门口这会儿已经聚了十来个小年轻了,蹲着的、站着的、靠墙的,一个个嘴里叼着烟,斜着眼睛看钱富。
钱富往前走了两步,扯着嗓子喊道:“都他妈哪来的小比崽子,都滚犊子,听见没?”
黄毛又站出来了,这回态度比跟老王头说话客气了不少,“大哥,我们就是闲逛,没别的意思。”
“闲逛?”钱富被气乐了,“这大冷天的,十来号人跑工地闲逛?你他妈当我傻啊?”
黄毛干笑了一声,没说话。
钱富脸色一沉,“我不管谁让你们来的,现在立马给我滚蛋,要不你们就试试?”
这话一说,有几个小年轻的脸上就挂不住了,其中一个瘦高个往前迈了一步,“你谁啊你,马路是你家开的?”
“马路不是我家开的,”钱富指了指工地大门,“但那个工地是我管的。你们要是在这儿转悠,那就跟我有关系。”
瘦高个还想说什么,被黄毛拉了一把。
黄毛赔了个笑脸,“大哥,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一帮人稀稀拉拉地散了。钱富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半天,回头对李闯说:“闯子,这两天你辛苦点,带着兄弟们在工地周围勤转转。”
“行!”李闯一拍胸脯,“放心吧,大富哥!”
........
当天下午。
那帮小子果然又来了,这回换了个花样。
黄毛带着几个人绕到工地西边,也就是昨晚上令旭东点火的豁口位置,想从墙的豁口往里钻。
被巡逻的兄弟看着了,告诉了李闯。
“草,还真敢来!”李闯把手里的烟头一扔,一挥手,“走,堵他们去!”
七八个人跟着李闯呼啦一下围过去,把刚钻进豁口的黄毛几个人堵了个正着。
“草拟吗的,给你脸了是不?”李闯抬手就是一巴掌,啪地一声,扇在黄毛脸上。
黄毛身后的几个小兄弟,骂骂咧咧的要动手,但都被他拦住了。
黄毛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挂着笑,点了下头,“大哥,我走行不?”
“滚!”李闯伸手指了指黄毛,“下一回,就不是嘴巴子了,明白吗?”
“明白,大哥!”黄毛笑了一下,一挥手带着兄弟们走了。
走出去大概10米远的时候,黄毛猛地回头,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李闯:“我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