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和面包车在建材市场工地的西侧停下。
这地方很偏,没什么人,周围除了几个低矮的平房,就是苞米地。
建材市场其余三个方向都有大门,只有西侧还保留着老啤酒厂的红砖墙,而且墙上还有两个大的豁口。
令旭东从车上下来,朝身后的面包车招了下手,面包车的三个车门一同打开,车上陆陆续续走下来六个人,加上令旭东和司机,一共八个人。
其中,四个人手里拎着汽油桶。
这些人围到令旭东身边,等着他发号施令。
令旭东站在那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轻咳一声,双手抱拳,微微鞠躬,“兄弟们,我谢谢大伙儿,还认我令旭东这个大哥,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没用,没带哥几个混起来....”
“大哥,你别这么说!”令旭东手下的兄弟二彪插了一句。
令旭东摆了摆手,“夜总会我卖了,我也不瞒各位,就卖了100万,这些钱我拿一半,剩下的你们哥几个分分,干完今天晚上这事,你们就走吧。”
“大哥,我不走,我这辈子跟定你了!”二彪声音哽咽。
其他几人也跟着附和。
“对,大哥,你去哪儿,我们去哪儿了!”
“大哥,我们不要钱...”
“大哥,我就想跟你混...”
令旭东欣慰的笑了,拍了拍二彪的肩膀,“先等干完事再说,来吧,干活!”
说完,他扭头走向红砖墙的豁口,伸手拿起一块碎砖头,借着车灯的光亮瞅了瞅,断茬是新的。
很明显,这个豁口是最近这两天才搞出来的。
令旭东嘴角抽搐了一下,摆了下手,示意身后的兄弟们跟上。
八个人向前走了20米左右,一个像小山一样的建筑垃圾堆,矗立在那儿。
垃圾堆里什么都有,碎砖头、烂木板、水泥袋子、生锈的钢筋头子,还有几垛被雪埋了一半的旧模板,乱七八糟地堆在那儿。
令旭东心说,就它了!他扭头大手一挥,“快点,倒汽油!点着火,咱就撤!”
二彪拎着桶走过来,瞅了一眼垃圾堆,嘴角抽搐了一下,问道:“大哥,这....这地方点火有啥用啊?这不等于给人收拾垃圾吗?人家还得谢谢咱呢!”
旁边一个兄弟也跟着附和:“是啊东哥,咱要烧也得烧他盖好的楼啊,烧这堆破烂儿,回头人家扫吧扫吧就完事了。”
令旭东没说话,一把抢过身旁一个兄弟手里的汽油桶,拧开盖子,就往垃圾堆上倒,一边倒一边吼道:
“你们懂个屁,让你倒你就倒,废什么话?赶紧的!”
几个人不敢再吱声,一人拎一个桶,分头往垃圾堆上泼汽油。
这一下,汽油味一下就窜起来了,呛得人直捂鼻子。
令旭东把空桶往地上一扔,从兜里掏出一个山寨的ZIppo打火机,打了两下,火苗蹿起来,他往垃圾堆上一扔。
“轰”的一声,火苗蹿起来两米多高,把周围的雪地照得通红。
废木板上头有油漆、有沥青,烧起来噼里啪啦响,黑烟滚滚往上冒,被风一吹,往东南方向飘过去。
令旭东退后两步,拍了拍手,刚准备招呼人撤,就听前面有人喊:“有人要烧建材市场!抄家伙!”
他借着火光看去,从建材市场的工棚里,冲过来一帮人,少说也有十来个,一个个手里拎着棒子、铁锹、撬棍。
打头的脑袋很大,穿着一件皮大衣,手里拿个钢管,吼道:“草拟吗的,大半夜跑这儿放火来了?给我站住!”
这不是春城有名的包工头子钱大脑袋钱富嘛!
陈旭东啊陈旭东,为了演这出戏,你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令旭东心里憋着笑,脸上却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扭头就往外跑,“走!快走!”
二彪和那帮小弟跟头把式地往面包车上爬,有个小子鞋都跑丢了一只,也没敢回头捡。
桑塔纳打着火,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在雪地上打了个滑,蹭出去老远,车屁股差点撞上电线杆子。
面包车紧随其后,晃晃悠悠地上了主路,一溜烟跑了。
钱富追到路边,把手里的钢管往地上一杵,看着两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噗嗤乐了。
李闯跑过来,看着钱富脸上的笑容,一脸懵圈:“富哥,笑啥呢?赶紧追啊,别让他们跑了啊!”
钱富掏出烟,扔给李闯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追啥追?大半夜的,人家开车咱跑步,追个屁!”
“啊?”李闯愣了一下,“那就让他们白烧咱们工地!”
钱富瞥了他一眼,“旭东没和你说?”
“说啥?”李闯一脑瓜子问号,“旭东就和我说,晚上让我过来帮忙,别的啥也没说。”
钱富伸手指了指他的脑门,“你现在这脑子里啊,估计就装着娘们这一件事。”
李闯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一声,“富哥,你和我说说,到底咋回事。”
“来,你过来!”钱富朝李闯招了下手,李闯微微弯腰,身体往钱富身边凑了凑,做出一副倾听的姿势,钱富就把事情的原委,简短地说了一下。
“啊?”李闯惊讶了一声,“敢情咱们大晚上,在这儿蹲着,就为了撵他们一下?”
钱富吐了口烟,拍了拍李闯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闯子,演戏不得演全套吗?”
“那咱现在干啥啊?”
钱富抬手一巴掌,扇在李闯的脖颈子上,“你是猪啊,当然得灭火了!”
说着,他不去看李闯,大步朝着着火的垃圾堆走去,边走边喊道:“赶紧挖出一道沟,别让火烧到别的地方去。”
.....
另一头。
坐在桑塔纳副驾上的令旭东,从包里掏出大哥大,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耳边传来唐晋的声音:“哪位?”
“晋少,是我!事办完了.....”
电话那头,唐晋心头一喜,立马来了精神,没等令旭东说完,便问道:“太好了,烧的怎么样?”
“对方好像早有防备,有人在工地守着,我们就在西边点了一把火,刚想再往前点火,他们人就来了,我们就走了!”令旭东小心翼翼地答道。
唐晋的声音立马就变了,怒声呵斥道,“你只需要回答我,到底烧成什么样?我不想听其他的,明白吗?”
“不....不怎么样,只烧了一个堆放建材的物资点。”
开车的司机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令旭东,心说大哥你这怎么睁眼说瞎话嘛,烧的不是垃圾堆吗?怎么成了建材的物资点?
令旭东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你他妈的,废物....”
听着话筒里的骂声,令旭东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晋少,你看我大哥那事.....”
唐晋冷哼一声,“这点小事都干不好,还指望着我帮忙救你大哥,做梦去吧!”
挂了电话。
唐晋握着大哥大,眼神里闪过一抹精光。
“有人守着?”他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我看你能守到什么时候,我就不信,工地上你能一直放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