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平安矿和许多小镇一样，安静得很，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
陈建国和李婉如两口子，也早早地入睡。
“嘀....嘀...嘀....”一阵bb机的传呼声响起，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睡得迷迷糊糊的陈建国，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才把bb机摸到手。
他眯着眼凑到眼前一看，屏幕上亮着一串数字，是春城的座机号，后面跟着六个字：郑鹏飞，速回电。
陈建国皱了下眉头，刚准备从床上爬起，“叮铃铃.....”楼下的电话也响了。
“谁啊？这大半夜的！”李婉如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
“没事，你先睡吧。”陈建国摁下bb机的按键，“我下楼，去回个电话。”
“这么晚了......谁啊？”李婉如又问了，这次清醒了些，支起身子看着他。
“没事，公司值班的，可能是啤酒厂那边有点事。”陈建国含糊其辞地回了一句，脸上挤出个笑脸，“你睡你的，我下楼打个电话。”
说着，陈建国掀开被子，穿上拖鞋往门外走，回头笑了一下，“你别管了，睡你的。”
李婉如“嗯”了一声，把头转了过去，又睡了过去。
陈建国披上衣服，蹑手蹑脚地下了楼，走进一楼的客厅。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铃声还在一遍遍地响着。
陈建国没急着接电话，先是把茶几旁边那盏台灯摁亮了，然后来到电话机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鬼叔的电话号。
“喂，建国，杜天乐和郝爱国死了！”陈建国接起电话，还没等他开口，鬼叔的声音就从电话里传出。
“什么？他俩都死了？”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惊讶地问道。
“嗯，都死了！”
“怎么死的？”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郝爱国是杜天乐拿枪崩的，但杜天乐怎么死的，我还不太清楚。”
陈建国明白了，估计郑鹏飞打传呼，也是说这事。
“我知道了，鬼叔。我先回个电话，回头咱俩再细聊。”
挂了电话，陈建国就给郑鹏飞打了过去，“嘟...嘟...嘟...”响了三声，电话里传来郑鹏飞的声音，“陈总，杜天乐和郝爱国没了。”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陈建国顿了一下，问道：“具体怎么没的，清楚吗？”
郑鹏飞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别人听见似的，“今天晚上11点多，郝爱国从金海滩夜总会回家，在春城大街那块下车撒了泡尿，杜天乐带人开车冲了过去，把郝爱国给崩了。”
“郝爱国当场人就没了，他的司机还在抢救。”
陈建国站在那儿，眼睛盯着天花板，台灯的光打在他那张阴阳脸上，一半黑一半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陈总？你在听吗？”
“在呢。”陈建国回过神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杜天乐呢？”
电话那头，郑鹏飞顿了一下：“自杀。他自己把自己崩了。”
“什么？”陈建国眉梢一挑。
“警察围住他的时候，他没跑，让手下人下车，自己坐在副驾上，拿枪对着下巴，开了一枪。人当场就没了。”
陈建国手拿着座机，走到茶几前，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半天没说话。
电话那头，郑鹏飞也没催，也跟着点了根烟，眼睛时不时地瞟一眼门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陈建国开口问道：“鹏飞，分局那边怎么知道的这事？”
“陈总，这话你是问到点子上了。”郑鹏飞抽了口烟，低声说道，“这事，是北关分局直接下的命令，我们市局根本就不知道。”
陈建国眉头一皱。
北关分局?
金海滩夜总会就在北关区。郝爱国从金海滩出来，走的也是北关区的地界。
按理说，北关分局出警，一点毛病没有。可问题是，出警的时机太巧了。
对方是怎么知道杜天乐今天晚上要动手的？
又是怎么知道杜天乐的目标是郝爱国？
还有，如果警方早就知道杜天乐今晚要对郝爱国动手，为什么不出手制止？
沉默片刻，陈建国开口问道：“鹏飞，你是市局刑侦支队长，北关分局的事，你事先一点都不知道？”
郑鹏飞苦笑了一声：“建国，我是市局的，可出警这种事，分局自己就能决定，不用报市局。我这也是刚知道。”
“鹏飞，谢了。我明天去春城，具体的咱俩见面聊。”
“行，你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陈建国想了想，又拿起电话，给裴军打了个传呼。
打完传呼，他双手抱膀，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根本没开机的电视，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几个问题。
客厅里很静，挂钟的指针“咔嗒咔嗒”走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着。
等了大约5分钟，电话再次响起。
陈建国接起电话，耳边传来裴军的声音，“大哥，出啥事了？”
“唐晋现在在哪儿？”
“他在圣罗兰夜总会。”
“圣罗兰？”陈建国眉梢一挑，“令旭东的场子？”
“嗯！”
这一刻，陈建国心里的疑惑，好像都解开了。
是令旭东告诉的杜天乐，杀于庆奎的枪手是蔡老四，幕后主使是郝爱国。
以杜天乐的性格，不可能不给于庆奎报仇。
然后，唐晋只需要和北关分局的人说一声，对方不可能不给这位大少面子。
虽说唐凤君只是拿唐晋当棋子，但外人不知道啊。
唐晋顶着市委书记亲侄子的光环，巴结他的人多的是。
而且这还是个立功的机会。
既卖了唐晋的人情，又能得到嘉奖，何乐而不为呢？
警方只需要暗中跟着郝爱国就行了，也不费什么事，杜天乐自己就往套里钻。
想明白了这一切，陈建国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但紧接着，新的疑问也随之而来。
令旭东和唐晋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就因为当初令旭东砸了杜天乐的酒吧，杜天乐从他这儿讹走的一百万？
陈建国隐隐觉得，事情好像没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