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春城市区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虽然距离正月十五还有两天,但大街上已经摆满了灯笼,支起了卖元宵的摊子。
摊子摆了一长溜,年的味道还很浓。
陈建国让周振海把车开到了北关区,何忠贤的啤酒销售公司。
他这刚一下车,还没等走进公司,就见前台小姑娘主动打开门迎了出来,微微鞠躬,“陈总好!我们老板在楼上,我带您过去!”
小姑娘在电视和报纸上见过陈建国,何忠贤更是没少在手底下人念叨过。
丰田Lc70,白d车牌,阴阳脸,所有特征都集齐了。
陈建国笑着摆了摆手,“小姑娘会来事,回头我让三哥给你涨工资!”
小姑娘甜甜一笑,“谢谢陈总!”
“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陈建国笑了笑,朝着楼上走去。
办公室里,何忠贤站在窗前,看到丰田车停到门口,陈建国从车上下来,他面色一怔,转身迎了出去,走到楼梯口,哈哈大笑,招了下手,“建国,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三哥!”陈建国伸出手,和何忠贤握了握手,打趣道:“怕我来啊?是不是办公室里藏娘们了?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净扯淡!”何忠贤翻了个白眼,朝身后的周振海点了下头,拉着陈建国的手,回了办公室。
陈建国和周振海坐在沙发上,何忠贤发了一圈烟,自己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眯着眼打量着他,笑着问,“建国,你今天来,是有事吧?”
陈建国笑了,“三哥,你还真别说,我还真有个事求你。”
“求我?”何忠贤乐了,“你陈建国求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春城啤酒准备收购梅城啤酒厂,我想让你去趟梅城。”
何忠贤愣了一下,手里的烟灰弹了弹,“我又不是你啤酒厂的人,我去谈什么收购?”
“梅城的丁波,跟你不是老相识吗?梅城啤酒厂的老板也认识你。你去好说话。”
何忠贤想了想,微微点头。丁波在梅城地面上说话好使,有他牵线,自己去确实比别人去强。
“什么时候动身?”
“今天。”
“今天?”何忠贤挑了下眉,“这么急?”
陈建国没解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笑了笑,“咋滴,三哥!我求你点事不好使啊?”
何忠贤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的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行,建国你开口了,我还能说啥?一会儿我就动身。”
“谢了,三哥。”陈建国抱了下拳,继续说道:“梅城那边,你看着谈,我出500万,如果你要300万谈下来,那200万就是你的!”
自打梅城啤酒被清出春城市场后,就一直半死不活的。
前有金士百、华丹这样的老牌啤酒厂拦着,后有春城啤酒疯狂拓展销售渠道,导致梅城啤酒的销量直线下滑。年前,啤酒厂老板就放出风要出售。
“建国,你骂我呐!”何忠贤摆了下手,一脸不悦道。
陈建国呵呵一笑,“行,那回头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回头请我喝酒!”何忠贤笑着说道。
“行了,三哥,你忙着吧!”陈建国站起身,作势要走。
“这到饭点了,吃完饭再走呗!”何忠贤也跟着起身,拦了一下。
“不了,等你回来的!”
“行吧!”何忠贤也没再坚持,将陈建国送下楼,前台的小姑娘迎了上来,笑呵呵地打招呼,“陈总,您慢走!”
陈建国笑着点了下头,扭头对何忠贤说道:“三哥,这小姑娘你哪找的?这么会来事!你可别亏待人家!”
何忠贤哈哈大笑,“我亏待谁,也不敢亏待她!”
嗯?
陈建国瞥了一眼前台小姑娘,扭头饶有深意地看着何忠贤。
何忠贤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这是我大姨姐家孩子!我媳妇放我身边的小间谍。”
陈建国莞尔一笑,拉开车门,朝何忠贤摆了下手,“走了,三哥!”
车子启动,陈建国靠在副驾上,眼睛闭着,在心里暗暗说道:三哥,既然都金盆洗手了,就别掺和社会上的事了。
……
晚上五点五十。
国际大厦酒店门口,陈建国让周振海在楼下车里等着,自己一个人从车上下来,走进国际大厦酒店。
服务员把他领到二楼的牡丹厅,推开门,唐凤君已经坐在里面了。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铺着白桌布,上面摆了四道凉菜,两瓶五粮液,一瓶已经开了。
唐凤君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行政夹克,里面是白衬衫,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看到陈建国进来,他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建国同志,来了,快坐。”
“唐书记,让您久等了。”陈建国快走两步,握住他的手。
唐凤君握手的力度不轻不重,握了一下便松开,顺势拍了拍陈建国的胳膊,“我也刚到,坐。”
陈建国在他旁边坐下,服务员过来倒了茶,退了出去。
唐凤君没急着说话,先给陈建国递了根烟。陈建国接过,唐凤君自己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吐出一团烟雾。
“建国同志,其实我老早就注意到你!”唐凤君忽然问了一句。
陈建国愣了一下,满脸堆笑道,“没成想我这样的小人物,还能入了你的法眼。”
“小人物?”唐凤君哈哈大笑,“建国同志太过谦了!九一年春节后,省里搞了一回民营企业家座谈会,你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当时我就注意到你了。”
陈建国眉梢一挑。
九一年,省里确实搞过一次民营企业家座谈会,当时他还是别人眼里的小煤老板,很多人都对他嗤之以鼻,没瞧得起他,在省里根本排不上号。
唐凤君那时候已经是省计委主任,是坐在主席台上的人物。
“唐书记好记性。”
“不是我记性好,是你这个人太扎眼。”唐凤君笑了笑,弹了弹烟灰,“建国同志,我说这话不好听,你别介意。”
陈建国笑着点了下头,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唐凤君指了指他那半张黑色的脸,“你这太特别了!”
陈建国苦笑了一声,“煤矿瓦斯爆炸,我差点死里面。”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唐凤君捧了一句,摆了下手,“我很好奇,你一个煤老板,怎么突然想到扣蔬菜大棚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是扶贫助农,居然不为了赚钱。这步棋走得高啊!你这个市代表,省优秀民营企业家,都和这事脱不开关系。”
陈建国眉梢一挑,笑了笑,“唐书记说笑了,我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碰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