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陈建国坐回到沙发上，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
正在看动画片的小薇，扭头瞥了一眼，又把注意力集中到电视上。
“谁啊？大清早的！”李婉如刚洗完碗，从厨房里出来，身上还扎着红白格的围裙。
“旭东那臭小子！”
“他昨天不刚打完电话，给家里报了平安吗？！怎么，他那边出啥事了？”李婉如一脸担忧地问道。
“没出啥事，就是让我去趟春城，帮他办点事。”陈建国顿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这兔崽子，现在竟然敢指挥起老子来了。”
“孩子大了嘛！”李婉如露出老母亲慈祥的笑容。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开大门的声音，陈建国扭头看去，是周振海。
他笑着点了下头，把烟掐灭，站起身，“行了，我得走了，这刚下完雪，路上滑，到春城估计得中午了。”
“行！让大海慢点开！”
“知道了！”陈建国伸手揉了揉小薇的脑袋，“姑娘，爸走了哈！”
“再见！”小丫头摆了下手，眼睛依旧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片，压根没去看他。
陈建国心里这个气啊，撇撇嘴，指了指小薇，“这个小没良心的，爸白疼你了。”
“不你说的吗，儿子得揍，姑娘得哄吗！”李婉如笑着打趣道。
陈建国笑着摇了摇头，朝刚进屋的周振海摆了下手，“走了，大海。”
周振海点了下头，和李婉如打了声招呼，就和陈建国一起走了。
路上。
陈建国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眼睛闭着，脑海里一直琢磨昨晚的那通电话。
昨天晚上，他正坐在客厅里看新闻，电话铃响了，他走上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春城的区号。
他接起电话，“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建国同志，你好啊，我是唐凤君。”
陈建国面色一怔。
唐凤君给自己打电话，语气还这么客气，这里头要是没事，鬼都不信。
难不成唐凤君是因为那封举报信，来兴师问罪的？
可听这口气也不像啊！
“您好，唐书记！”陈建国按下心中的疑惑，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建国同志，最近忙什么呢？”
嗯？
这不刚过完年吗？
除了忙过年，还能忙什么？
陈建国撇撇嘴，含糊其辞地回了一句：“瞎忙，瞎忙！”
两人在电话里有一搭没一搭寒暄着。
唐凤君一会儿问春城啤酒厂年后有什么规划？一会儿聊建材市场什么时候开业，招商的情况如何？
......
陈建国耐着性子一一回答。
闲篇扯得差不多了，唐凤君终于迈入正题：“建国同志，明天晚上6点，你有时间吗？”
堂堂省委常委、春城市委书记，居然问我有没有时间？
陈建国眉梢一挑，立马恭敬答道：“有时间，唐书记有事您尽管吩咐。”
唐凤君哈哈一笑，“没什么事，就是想请你吃一顿便饭，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我觉得还是要当面说清楚的好！”
误会？
陈建国微微摇头。
但唐凤君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应下，“唐书记，要吃饭也得是我请您！之前的事，都是我家那陈旭东兔崽子不懂事！”
“那就这样，明天晚上6点，国际大厦酒店，牡丹厅。”
唐凤君没再纠结谁请客，陈建国只要能来，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好，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陈建国心里就开始犯嘀咕。
他和唐凤君之间，隔着林岳，隔着啤酒厂，隔着唐晋追高莹莹那档子事，甚至还有那封所谓的实名举报信。
哪一件拎出来，都不是能坐下来喝茶聊天的交情。
这通电话来得太过突然，一时间，陈建国搞不清楚唐凤君究竟要干什么。
他想了想，就给林岳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林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建国，这个点儿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陈建国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刚才唐凤君给我打电话了！”
“谁？唐凤君？”电话那头林岳面色一怔，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对！”陈建国轻笑一声，“他约我明天晚上6点，和他一起吃饭。”
电话那头林岳沉默了，眉头紧锁。
很显然，他也搞不清唐凤君此举的用意，“你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人家都开口了，我能说不去？”陈建国顿了顿，“我寻思问问你，有没有什么交代的。”
“交代什么？”林岳笑了一声，“他想见你，你就去见。见一面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你就不怕他给我下套？”陈建国打趣道。
“他下什么套？啤酒厂的事刚过去，他要是想再动手，不会挑这个时候。再说了......”
林岳停顿了一下，“你不去见他，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陈建国没吭声，等着他往下说。
“建国，官场上有些事，不上桌谈，永远猜不透。”他既然主动找你，说明他有事求你，或者有事需要你配合。你去听听他说什么，回来告诉我。”
“行，我心里有数了。”
“还有，”林岳的语气正经起来，“不管他说什么，你别急着表态。”
“我知道。”
.......
车里的暖风呼呼地吹着，窗外的景色往后倒。
陈建国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唐凤君他到底想干什么？
从推荐信的事来看，唐凤君已经收下了陈家的诚意，双方虽然没有明说，但默契已经建立了。
按理说，这个时候，唐凤君没必要再找他。
可偏偏就找了，而且是亲自打电话，态度客气得不像话。
这太反常了！
陈建国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深知一个道理：当一个人对你格外客气的时候，要么是有求于你，要么是要对你下手。
他隐隐觉得，唐凤君应该是前者。
可堂堂省委常委、春城市委书记，能有什么事求到自己头上？
陈建国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只有见了面，才能知道唐凤君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