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闪闪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此刻,她正抱着季风送过来的聂克丝坐在大麦克辛勤工作的苹果摊位后面。
木质的摊位挡住了外面的视线,成堆的红苹果像小山一样堆在周围,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这只好心的红色大马提供了简单但是及时的帮助,让她们在这里躲开变树骚动后的小马们。
大麦克把她们安置在这里之后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偶尔回过头来看一眼,然后继续招呼其他小马。
看得出来,聂克丝仍然对刚才那件事惴惴不安。
她的小耳朵时不时地抖动一下,像是在捕捉什么不好的声音。
不过,在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暮光闪闪刚从大麦克那里买给她当做午饭的红苹果时,她总算渐渐地平静下来了。
苹果很甜,果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她用蹄子背擦了一下。
可是,在聂克丝情绪渐渐稳定的同时,暮光闪闪却陷入了恐慌。
为了安抚聂克丝,她仍然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个温和的微笑,蹄子轻轻地抚摸着聂克丝的后背。
但是她的思绪却无可制止地飞速运转,仿佛要快过云宝黛茜的飞行速度,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像连珠炮一样在脑子里炸开。
戴上眼镜可以掩饰龙眼一样的眼睛,穿上背心可以掩盖翅膀的存在。
这两样东西她花了很多心思才弄好,也一直以为足够应付日常的情况。
可是,聂克丝刚施放的魔法等于让她的伪装几乎统统都失灵了。
每只来参加寓教于乐节的小马肯定都在谈论刚刚发生的事情——那只黑色的小雌驹,把一匹成年小马变成了一棵树。这不是眼镜和背心能解释过去的事情。
诚然,那种魔法也是暮光闪闪自己有能力施放的法术之一,毕竟她已经师从塞拉斯蒂娅公主训练和研究了多年。
在她和聂克丝一样年纪的时候,她也释放过类似的魔法——那一次她不小心把她的父母都变成了盆栽,吓得她哭了好几天。
那时她尚不能自如掌控这种魔法,因为那种程度的变形术需要极其精细的魔力控制和深厚的魔法储备,普通的小独角兽根本碰都碰不到。
而聂克丝的情况,则是蓄意把一匹小马变成了树。
尽管暮光闪闪无数次劝自己、也告诉大家说聂克丝是普通的小马,但聂克丝绝对不普通。
她可是只天角兽——要问暮光闪闪还认识谁是天角兽,那么就只剩下塞拉斯蒂娅和露娜这两位公主,还有和聂克丝一同而来的季风了。
她们俩拥有能升降日月的神奇力量,她们都是长生不老的公主。
所以暮光闪闪实在忍不住不去想,会不会聂克丝和季风也一样有永生之力。
先前的疑惑和恐惧,新生的疑惑和恐惧,都开始在暮光闪闪的头脑中露出了它们丑陋的嘴脸。
聂克丝是因为复活梦魇之月的咒语而诞生的,而且她还是只天角兽。
年幼的她是否可能继承了长生不老的体质?等她长大一些,她会不会也有能移动太阳、月亮或者其他天体的力量?她会不会变得和塞拉斯蒂娅一样高高在上,把持大权?
做家长的所有压力此刻轰然坠落,全数压在了暮光闪闪的身上。
她是不是把自己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里?她像照顾女儿一样照顾着聂克丝,仿佛自己就是这只幼驹的妈妈。
可是她自己才刚刚勉强成年,连婚姻都没有,连自己的未来都还没有完全想清楚。
何况,她心知肚明,自己抚养的这只小马驹,未来说不定就会长成那两位公主的样子。
她还能把事实隐藏多久?龙瞳或者翅膀尚可掩藏起来,可是那种程度的法力要怎么藏?这不是一副眼镜一件背心能解决的问题。
在塞拉斯蒂娅听说小马镇的这件奇闻前,她还能瞒多久?就算这次把小蝶变成树的乱子是纯属偶然,可是等聂克丝长大以后呢?聂克丝的法力会不会越发强大?她的身体能成长到多大?
露娜公主的身体确实只是比普通的小马稍微大一圈,可是她毕竟是妹妹,而塞拉斯蒂娅比普通小马高大得多。
她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毫无压力地长大,长到和她的姐姐一样。
既然想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要是聂克丝长得和她一样高大,聂克丝的鬃毛会长成什么样?如果她的鬃毛变成了一片盘旋着、闪着星光的靛蓝色的暗云,就好像真正的梦魇之月那样,那又怎么办?
那些星星是真的星星,那些云是真的云,不是化妆也不是道具——这些可不是能轻易掩饰过去的。
要是小马们觉察到聂克丝的真身和梦魇之月有丝丝缕缕的关系,他们会怎么想?距离他们全副武装前来声讨还有多久?距离皇家守卫前来抓捕聂克丝还有多久?距离塞拉斯蒂娅把聂克丝流放到月球上去还有多久?
聂克丝不应该遭到任何一种如此的待遇……可是,如果她真的是梦魇之月,那么这一切又理所当然了。一千年前她就被放逐过一次,为什么不能再被放逐一次?
“暮光闪闪,没事吧?你脸色变得煞白了。”
暮光闪闪的右边一个雄浑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温和,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拨动了一下。
独角兽猛然从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刚刚忙里偷闲来关心她们两个的大麦克。
他巨大的红色身体挡住了阳光,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带着一丝关切。
“啊……还好,不好意思……我没事。”暮光闪闪的声音有些发飘,她清了清喉咙,“我就是……脑袋有点犯晕。”
“要不你再吃个苹果?”他很和蔼地提议道,用蹄子从旁边的果堆里拨出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推到暮光闪闪面前。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大麦克。”她回答道,把苹果轻轻地推了回去。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呃,你知道季风去哪了吗?”
“好像去斑马那边了”大麦克回答道,他嘴里的稻草随着他讲的每一个字而一摇一颤,“刚刚他自己说的”
“我们……还是去找季风吧”聂克丝有些惊讶地问道,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苹果,声音含混不清,“刚刚我都闯了祸呢。”
“先去继续参加活动。”暮光闪闪边回答边站起身来。
她用蹄子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灰尘,又帮聂克丝擦了擦嘴角的苹果汁。
她知道聂克丝很想寻求季风的安慰,但她并不知道斑马的领地在哪。
在变树的意外发生后,如果她们突兀地离去,她的朋友会对她们的去向生疑。
实际上,离开只会引来更多不想要的关注。但是如果她们留下,她们就可以试着装出“那件事没什么稀奇”的样子来。
暮光闪闪可以装作对聂克丝把小蝶变成树毫不惊讶的样子,好像那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儿。
这远不是真相,但是暮光闪闪希望别的小马会认为聂克丝只是一只非常非常有天赋的小独角兽。
像她当年一样,天赋异禀,偶尔失控,仅此而已。
然而此刻,她们还得继续藏在苹果摊后面,只为让聂克丝再有那么几分钟时间可以静静地把苹果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