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琪,这树是哪里来的?”云宝黛茜飞到树冠上,翅膀悬停在空中,低头问挂在树枝上的碧琪。
“太神奇了!聂克丝用她的魔法做的!”碧琪在树枝上晃来晃去,像一只挂在晾衣绳上的袜子,声音里满是兴奋。
“聂克丝做的?”季风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扫了一眼那棵亮黄色树皮、粉色叶子的大树,眯起眼睛问道。
他围着树转了一圈,蹄子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等下,聂克丝在哪?”
季风竖起耳朵。他听到了一个很轻很细的声音,从展览桌的方向传过来,隐隐约约的抽泣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他掀开桌布。
聂克丝趴在桌子底下,身体蜷成一团,哆嗦得像片风中的叶子。
她用双蹄抱着头,鬃毛散落在脸上,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草地上。
“聂克丝,你究竟……”季风说到一半,聂克丝开始说话了。
“季风,对不起!”她的声音又尖又碎,像是随时会断掉的琴弦。
“我、我不是故意的!碧琪一直都坚持,而且小蝶也同意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做了什么?”云宝黛西从树上跳下来,落在草地上,四蹄着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歪着头看着季风和桌子底下的聂克丝,依然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把小蝶变成了一棵树!”碧琪笑道。
“等……等,等一下。”云宝黛茜从空中落下来,用蹄子指着那棵黄色的树,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这,这棵树是小蝶?”
“噢伙计,那当然!”碧琪理所当然地点头,“我才告诉你聂克丝把小蝶变成了树。事实上,云宝黛茜,我以为你会很开心呢。毕竟是你在我们去苹果鲁萨的时候说小蝶是棵树的。”
“我才不会!”云宝黛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翅膀猛地张开,“我那时候只是讽刺而已!”
碧琪把头歪到一边,眼睛眨了眨。“你是在讽刺?”
正当云宝黛茜想要解释她为什么管小蝶叫做树的时,碧琪的注意力已经转移了。她开始紧张地盯着越来越多的马群。
那些小马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有些站在远处踮着蹄尖看,有些凑到近前伸长脖子,有些在小声地交头接耳。
聂克丝从马群还有碧琪越来越着急的表情中恢复过来。
另一声抽泣后,她缩回了桌子底下,身体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藏到地底下去。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从桌布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
“不,聂克丝,这没关系。”季风蹲下来,把头探到桌子底下,“不要紧,我马上把小蝶变回来。”
他直起身,转过头看了一眼那棵黄色的、粉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大树。
白色的光芒从季风的角尖涌出来,那光芒开始笼罩整个树,从树干到树枝,从树枝到树叶,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聂克丝也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眼睛红红的,泪痕还挂在脸上,但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棵被白光笼罩的树。
然后,过了一会儿,树开始自行塌缩
一阵带有魔力爆破后,小蝶重新出现,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落地声。
她躺在草地上,翅膀歪着,鬃毛散了,眼睛闭着,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小蝶,你还好吗?”云宝黛茜问。她快速地飞过去,把她的朋友扶了起来,用蹄子拍掉她身上的草屑和泥土。
“嗯……没事。”小蝶说,她的声音和蹄子都在颤抖,但她站稳了,翅膀收拢了,睁开眼睛看着周围,“我、我很好。”
季风终于松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角上的光芒熄灭了。他转过身,看着聂克丝。
“不是什么大事。”他说,“下次不要对小马用这种危险的魔法了。被变成树的感觉估计不会很好。”
“哦,是什么感觉?是什么感觉?”碧琪兴奋地原地蹦跳,整个身体像一根弹簧,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感觉……”小蝶说到一半,停下来开始回忆。
不只是碧琪。
季风和云宝黛茜向前倾着身子等着听答案,脖子伸得长长的,耳朵竖得直直的。
周围见识到魔法的小马也是一副无比好奇的样子,有几个凑得更近了些,踮着脚尖,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他们都想知道变成树是什么样的感觉。
“很不错。”小蝶最后说。
马群里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和牢骚声。
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可好奇的,很多小马开始散去,三三两两地走开了,回到各自的展位前,继续刚才的活动。
可是碧琪一点也没失望,她的眼睛反而更亮了。
“哦,现在我也想变成什么!”她开始掰着蹄子数,“一丛玫瑰……不,一只气球!不!把我变成蛋糕,把我变成——”
“哇,你看看!现在快要吃午饭了。”季风一个箭步冲上前,把蹄子塞到碧琪嘴里,硬挤出一个微笑。
他的笑容很僵,嘴角的弧度像画上去的,“我现在要去斑马那里调查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可能会威胁到整个小马利亚的安全,明天再见!”
还没等回答,季风用魔法抱起聂克丝从马群中飞奔而去,逃得无影无踪。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展览区的尽头,只剩下碧琪、小蝶和云宝黛茜在原地发呆。
“小马国又没有和斑马发生战争。”碧琪牢骚了一句,用蹄子挠了挠脖子,“小蝶也没有把超聚魔法技术分享给斑马一族,哪来的什么巨大威胁。”
突然,碧琪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了,瞳孔微微收缩。
她挠了挠脖子,开始环顾四周,目光从一张桌子移到另一张桌子,从一个马群移到另一个马群,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云宝黛茜注意到了碧琪情绪的变化。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警觉,耳朵竖了起来。
“碧琪,怎么了?”她问道。
“脖子痒,脖子痒。”碧琪回答道,还在挠,力道越来越重。
云宝黛茜扬起眉毛。“脖子痒……就和尾巴抖差不多?”
碧琪摇了摇头,四蹄着地后继续看着四周。
她的尾巴不动了,身体也停止了弹跳,安静得不像平时那个碧琪。
“不,小傻瓜。尾巴抖的意思是有东西要掉下来。”
“那脖子痒是什么意思呢?”小蝶问道,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有小马在看着我们。”碧琪小声地回答,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两匹小马能听到。
“碧琪,小蝶刚刚才变成一棵树。”云宝黛茜向马群挥了挥蹄子,说出这个明显的事实,“每只小马都在看着我们。”
碧琪猛烈地摇了摇头,鬃毛甩来甩去。“不对不对不对!这些是善意的,脖子痒代表着恶意地看。”
她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来。
“有密探……”她的声音更低了,“而且密探在……那里!”
碧琪说完之后一溜烟跑了出去。她以最快速度穿过马群,身体在桌椅之间灵活地穿梭,躲避着小马们的蹄子和尾巴,像一条在水中游动的鱼。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一个急停之后消失在了展览区尽头的一张桌子后面,像是被地面吞没了。
留下云宝黛茜和小蝶在原地焦急地面面相觑。
“她又要搞什么?”云宝黛茜的翅膀张开又合上。
“我不知道。”小蝶的声音很小,“但是……每次碧琪这样,都会发生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