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小子先坐着歇会儿,我出去安排一下。”
马宝国说着便匆匆起身,脸上难掩喜色。
寒冬腊月,医院食堂物资本就紧张,连日来都是白菜萝卜凑数,油水极少,医护和病患都熬得清苦。
陆寒这五百多斤鲜肉送过来,算得上是雪中送炭,能彻底改善院里一段时间的伙食。
话音落下,他抬手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衣领,快步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屋内煤炉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萦绕全屋,驱散了冬日的凛冽寒意。
铁皮炉壁被烤得微微发烫,炉口时不时窜出一点火星,桌上的搪瓷杯冒着淡淡的热气,静谧又安逸。
陆寒独自坐在木椅上,闲着无事,索性站起身来。
目光扫过办公桌,恰好看见桌角摆着一套干净的粗瓷茶具,是马宝国平日里专用的。
他干脆自主自便,拿起暖壶往茶壶里兑上滚烫的开水,拉开抽屉,随手拆开刚送来的新茶罐,捏了一小撮翠绿的茶叶投入壶中。
沸水入壶,瞬间激扬起浓郁清雅的茶香,比刚才开盖闻着还要醇厚。
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浮沉翻滚,清亮的茶水渐渐染上温润的碧色,清甜的茶香弥漫在整间办公室。
陆寒将茶壶盖轻轻盖好,静置焖泡着,自己则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一条窗缝。
微凉的冷风顺着缝隙吹进来,中和了屋内的燥热和煤烟味。
时间一点点流逝,约莫十分钟过后,办公室木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
马宝国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堆满爽朗的笑意,人还没站稳,洪亮的笑声先传了进来:
“哈哈哈!你小子这回可真实在!”
他走到办公桌前,眉眼间满是欣喜,语气由衷赞叹:
“我刚下去看了,你拉来的这批猪肉品质是真没得说!膘厚肉嫩,整整五指厚的肥膘。
这下好了,今天中午我都不用回家吃饭,就在食堂吃一顿红烧肉!”
看着马宝国这般真切的喜色,陆寒嘴角扬起温和的笑意,顺势接过话茬:“马叔,这都是小事。
咱们医院医护辛苦,病患也需要肉食滋补身子,食堂要是缺肉,您随时跟我说就行。”
他语气从容,底气十足:“您也知道,我老家现在办了两座养猪场,存栏量充足,猪肉绝对供得上,根本不缺这点量,唯一怕的就是咱们食堂的补贴预算跟不上。”
马宝国闻言,笑着摆了摆手,眼底满是欣慰:“你这小子,现在都钻钱眼里去了。”
“这点你放心,食堂又不是天天大鱼大肉,一个月五百斤左右的肉量,院里的专项伙食补贴完全负担得起,不用你担心钱的事。”
说完,他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一桩事,转头看向陆寒,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对了小陆,你今天一早就带玲玲她们去制衣厂办理入职了?事情办的怎么样?”
陆寒微微点头,语气轻松淡然:“一切顺利。”
“我陪着她们走完流程,才离开的。这会儿估计已经上手适应了。”
听到这话,马宝国彻底松了口气,脸上的神色也柔和了许多。
他轻叹一声,诚恳开口:“顺利就好,顺利就好。
你婶子最近一直为玲玲工作的事发愁,有时候晚上都睡不着觉,女孩子家,没个稳定正经的营生,以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话音一顿,他看着陆寒,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你婶子说了,等你哪天有空,务必带着对象来家里吃饭。
这顿饭她必须亲自做,好好谢谢你,帮玲玲解决了工作的难题。”
陆寒闻言笑着摆手,“马叔,您和婶子太客气了,小事而已,说什么谢不谢的。”
“再说了,以您在咱们沧州的人脉,想给玲玲安排一份安稳工作,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哪里用得着我费心。”
“那可不一样!”
马宝国当即正色反驳,语气格外认真,丝毫没有客套的意思。
“我以前不是没给玲玲找过工作,工厂、供销社的岗位都帮她问过,可这丫头死活都不愿意去,怕跟生人打交道。”
“要不是看在你对象赵娜也在制衣厂上班,有熟人带着,她这辈子都未必肯进厂做工。这份人情,是实打实的,谁都替代不了。”
他看着陆寒,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也别跟我推辞客套,抽空就带着娜娜过来家里坐坐,吃顿便饭。
不然我回去真没法跟你婶子交差,她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呢。”
见马宝国态度诚恳,再三邀约,陆寒也不好再一味推脱,笑着点头应下:“行,我听您的。
等我这两天手头琐事忙完,挑个清闲的日子,我就带着娜娜上门拜访。”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
敲门声清脆响起,打断了两人的闲谈。
“进来。”
马宝国应声开口。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工作牌的食堂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进来,身姿端正,神色恭敬。
他走到办公桌前,对着马宝国恭敬汇报道:“院长,楼下猪肉已经全部过秤,数量、品质都核对无误。我过来跟您报备一声。”
马宝国闻言微微颔首,神色恢复了平日里办公的沉稳干练,语气干脆利落:“我知道了。”
“以后这种食材采购、物资结算的琐事,不用专门跑到我办公室报备。
直接去找财务室对接,把账目核对清楚、登记入账、按以前的流程就行。”
他略带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地说道:“食堂日常采购的鸡毛蒜皮小事,要是全都来找我汇报,我这一天啥正事也不用干了,头都要忙大了。”
“明白!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一定注意。”
食堂工作人员连忙应声,不敢多留,转身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
陆寒看着马宝国略显疲惫的模样,忍不住眉眼带笑,眼底满是戏谑,定定地看着他。
马宝国一转头,正好撞见他似笑非笑的神情,没好气地开口:“你小子盯着我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陆寒轻轻摇头,收敛笑意,故作疑惑:“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不通。”
“您天天坐在办公室里,风吹不着、雨淋不到,不用下地干活、不用体力奔波,我还以为您日子清闲得很,怎么还会觉得头大呢?”
这话一出,马宝国虚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斥道:“你小子懂什么!净说外行话。”
“谁告诉你坐办公室就不辛苦、不用干活了?”
他端起茶缸,抿了一口润润嗓子,耐心跟陆寒说道:“体力劳动是身体累,脑力劳动是心神累,两者根本不一样。”
“我坐在办公室,每天要统筹院里大大小小的事、处理医患纠纷、审核各类报表病历。”
“体力累了歇一觉就能恢复,可脑子连轴转一整天,心里时时刻刻装着全院的事,操心费神,这种累可比干体力活熬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