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八,清晨七点半,雾云市政府大楼顶楼。
天色还没大亮,东边的天际只有一丝极淡的灰白。
整栋楼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黄政推开办公室的门,灯还没开,窗帘拉着,室内光线昏暗。
他没有开灯,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在办公桌上铺了一层银色。
远处是雾云市的天际线,低矮的建筑连绵起伏,东边几栋高楼正在施工,塔吊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今天是正式上任的第一天。他以代市长的身份,开始主持雾云市政府的工作。
巫郎郎七点四十分就到了,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老板,早餐。铁子哥包的虾仁饺子,还热着。”
他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香气四溢。
黄政在沙发上坐下,夹了一个饺子,慢慢嚼着,点头:“嗯,味道刚好。”
巫郎郎去烧水泡茶。何芸七点五十分也到了,穿着一件得体的深蓝色套装,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了不少。
她站在门口,有些紧张地敲了敲门框。“进来。”黄政头也不抬。
何芸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站得笔直:“黄哥,我来报到了。”
黄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以后在单位叫职务,你也可跟郎郎叫老板。”
何芸赶紧改口:“老板。”
黄政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让郎郎先带带你?先跟着他学。机灵点。”
何芸点头,在巫郎郎旁边坐下。巫郎郎冲她眨眨眼,她抿嘴笑了。
八点整,周芮来了。她穿着一身深灰色套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笑容得体:
“黄市长,今天的日程安排好了。九点,会见各部门主要负责人,听取工作汇报。
十点半,去光明区调研工业园区选址。
下午三点,召开市长办公会,研究近期重点工作。”
黄政接过日程表,扫了一眼,点头:
“行。你去通知吧,还有以后这些事让郎郎去做,你把办公室和秘书处的工作做扎实。”
周芮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场景切换)
上午九点,市政府小会议室。长条桌铺着墨绿色桌布,中央摆着一盆绿植。
各部门负责人已经到齐了,发改委、财政局、工信局、商务局、农业局、国土局、规划局……坐了两排。
有人低头看材料,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闭目养神。
黄政走进会议室,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白衬衫,系着暗红色领带。
巫郎郎跟在后面,抱着一个文件夹。何芸跟在巫郎郎后面,拿着笔记本。
“市长好。”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
黄政在主位坐下,双手往下压了压:“都坐。”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今天是年后第一次见面。
不搞形式主义,每个人五分钟,说重点。发改委先来。”
发改委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稀疏,戴着一副老花镜,站起来翻开文件夹,念道:
“去年全市Gdp增长百分之三点二,低于全省平均水平。固定资产投资完成……”
黄政抬手打断他:“说重点。为什么低于全省平均?”
发改委主任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支支吾吾:
“主要是……去年反腐力度大,一批项目停建、缓建,影响了投资进度。”
黄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
“这不是理由,反腐是反腐,经济是经济。
反腐是为了更好地发展,不是让你躺平的理由。今年有什么打算?”
发改委主任擦了擦汗:“今年计划重点推进时代工业园区建设,争取引进一批电子信息、新材料企业……”
黄政这才点头,让他坐下。
财政局长汇报去年财政收入情况,数字不好看,赤字不小。
黄政没有批评,只是问:“今年开源节流的措施有哪些?”
财政局长早有准备,拿出方案,一二三四,条理清晰。
黄政听完,说了句“不错”。
工信局局长讲工业企业复工复产情况,规上企业复工率百分之九十,但订单不足。黄政说:
“工业园区建起来,配套企业要跟上。工信局要提前谋划产业链招商。”
商务局局长讲招商引资,去年实际利用外资下降百分之三十,数据很难看。
黄政没有发火,只是说:“今年把时代工业园区作为招商引资的主平台,要主动出击,去珠三角、长三角招商。我会带队出去。”
商务局局长连连点头。
汇报持续到十点二十,比原计划超了二十分钟。
黄政没有拖堂,准时结束:“今天先到这儿。大家回去把今年的工作计划再细化一下,下周交到办公室。散会。”
(均景切换)
上午十点半,光明区东侧,一片开阔的荒地。
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着枯黄的野草和零星的灌木。
远处是连绵的山影,近处是一条蜿蜒的土路,路两边散落着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长着枯草。
寒风呼呼地吹,卷起地上的尘土,打在脸上生疼。
黄政站在一处土坡上,手里拿着一张规划图,眉头微蹙。
周芮站在他旁边,指着远处说:
“黄市长,这片地大约三千亩,大部分是荒地,只有几户人家。
征地成本低,交通也方便——北边是高速出口,南边是规划中的铁路货运站。”
黄政看了看规划图,又看了看实地,心里有了数:
“这片地确实不错。但有一个问题——面积太小了,往市区的交通不便。
基础设施配套跟不上。路、水、电、气,一样都没有。
工业园区建起来,企业进来,这些都得提前规划。”
周芮点头:“李市长在时,市里已经在做前期工作了。
发改委和规划局正在编制园区详细规划,争取上半年完成。”
黄政收起规划图,沿着土路往前走。
巫郎郎和何芸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鞋上全是泥。
“郎郎,”黄政突然开口,“你觉得这片地怎么样?”
巫郎郎想了想:“位置是好,就是太偏了。要是能把路修好,水电接通,肯定能发展起来。”
黄政又问何芸:“你觉得呢?”
何芸有些紧张,但还是大胆说了自己的看法:
“我查过资料,江浙那边很多工业园区都是建在远离市区的地方。
刚开始也很偏,但路通了,企业来了,慢慢就热闹了。
关键是政府要有决心,不能半途而废。”
黄政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一丝赞许:“嗯,说得不错。”
何芸脸微微发红,巫郎郎偷偷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场景切换)
下午三点,市长办公会准时召开。六名副市长们依次落座,各局委办负责人列席。
议题很简单——研究时代工业园区建设方案。
黄政没有长篇大论,开门见山:
“时代工业园区是雾云未来五年的经济引擎。
我的想法是——举全市之力,三年见成效,五年成规模。
具体怎么干,大家先简单议一议。”
他把方案交给周芮宣读。周芮站起来,声音清晰,语速适中:
“园区规划面积三千亩,分三期建设。
一期五百亩,主要建设标准厂房、办公楼、员工宿舍,配套水电路气等基础设施。
二期一千亩,引进电子信息、新材料等产业。
三期一千五百亩,完善生活配套设施,打造产城融合示范区。”
方案宣读完毕,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常务副市长何平安第一个发言,语气谨慎:
“黄市长,这个方案很好,但资金是个大问题。
市财政状况您也清楚,拿不出这么多钱。”
黄政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资金问题我来想办法。银行贷款、专项债、社会资本,多管齐下。
你只管把你分管的工作抓好就行。”
何平安不再说话了。其他几位副市长也表了态,大体支持,细节再议。
黄政最后拍板:
“这个方案我虽然不是很满意,但原则上先通过。
你们各部门先按照方案分工,先拿出拿出具体实施方案我们再会。
给你们半个月时间,散会。”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港岛中环,科强飞高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海景,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丁雯雯坐在会议桌主位,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长发披肩,干练而优雅。
集团董事们坐在两侧,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表情各异。
“丁总,边南省的投资环境不稳定,风险太大。”一个五十多岁的董事皱着眉头,“再看看。”
丁雯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
“雾云市虽然偏,但新任市长很有魄力。
我了解他,他是一个干实事的人,最重要的是我们已经合作过三次了。”
顿了顿:“而且雾云有区位优势,劳动力成本低,土地资源丰富。
科强飞高的下一个增长点,就在雾云。这个决定,我做了。风险我承担。”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董事们面面相觑,最终没有人再反对。
散会后,丁雯雯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前,望着维多利亚港的海面。
她掏出手机,给黄政发了一条信息:
“哥,董事会通过了。工业园区的事,我全力支持。”
几秒钟后,黄政回复:“谢谢。雾云欢迎你。”
丁雯雯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飞快地回了句:“那你欢不欢迎?”
发完她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办公桌前,翻开文件夹,开始工作。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澳大利亚悉尼,海边别墅。夜色笼罩着海面,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碎银洒了一地。
林语嫣坐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望着远处的海平线。
思政和念政已经睡了,房间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柳如烟从屋里走出来,披着一件披肩,在她旁边坐下。“嫣儿,你这次回去,见到他了?”
林语嫣抿了一口红酒,点头:“见到了。”
“他怎么样?”
“很好。结婚了,老婆怀孕了。”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的那两个孩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林语嫣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现在不是时候。”
顿了顿:“等他到了那个位置,我会说的。”
柳如烟叹了口气,没有再说。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林语嫣抬头望着夜空,星星很亮。
(场景切换)
晚上八点,布鲁布县,袁家寨附近。夜色浓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
山林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肖尚武和周爽带领侦查小组趴在灌木丛后面,身上盖着伪装网,一动不动的。
“肖大队,那几个小子又出来了。”周爽压低声音,举着夜视望远镜。
肖尚武接过望远镜,调了调焦距。远处,几个年轻的男人鬼鬼祟祟地从寨子里出来,沿着小路朝边境方向摸去,背着包,鼓鼓囊囊的。
“跟上。”肖尚武轻声说。
两人无声地跟了上去。前面的黑影走得很慢,不时回头张望,但没有发现身后的尾巴。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他们在边境线附近的一片树林里停下来,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
肖尚武和周爽趴在三十米外的灌木丛里,屏住呼吸。
一个声音传来:“坤大说了,这批货送到,每人十万。”
另一个声音:“十万?太少了。以前都给二十万。”
“麻三已经完了。现在只有坤大这条线。”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说:“行,十万就十万。不过得先付一半定金。”
“没问题。明天晚上,老地方交货。”
对话结束,几个人站起来,原路返回。
肖尚武和周爽趴在灌木丛里,等他们走远了,才慢慢站起来。
“回去汇报。”肖尚武说。
两人原路返回,上了停在路边的车,朝县城驶去。
(场景切换)
晚上九点,四号院。客厅里的灯亮着,暖意融融。
黄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晚间新闻。
杜珑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淡蓝色家居服,头发披散着。
夏林拿着手机从院子里进来:
“政哥,肖尚武发消息了——袁家寨那几个小子,明天晚上要交货。”
黄政放下茶杯,眉头微皱:“知道了。命令肖尚武安排人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交货的时候,一网打尽。”
夏林点头,在手机上回了信息。
杜珑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看着黄政:
“姐夫,你们今天的工业园区方案太保守了,不过就算这样你觉得常委会上能顺利通过吗?”
黄政靠在沙发上,想了想:
“曾书记那边要看态度。如果他支持,肯定通过。如果他反对……”
黄政笑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杜珑接着说:“如果他反对,你就得亮剑了。”
黄政点头:
“对。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
先把准备工作做好,再说你不也说李市长筹划的这个设定太保守了,等琳姐她们上任后再考察一下再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电视里播着天气预报,说明天多云转晴。
杜珑突然说:“姐夫,我今天跟何芸聊天,她说你让她做秘书?”
黄政笑了:“嗯,她跟你说的?”
杜珑摇头:“她没敢说。是郎郎告诉我的。”
黄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丫头底子不错,先培养一下,等琳姐到任后直接可以上手。”
杜珑点头,没有再说。
九点半,黄政上楼睡觉。杜珑坐在二楼客厅里,看着电视发呆。
电视里播着深夜剧场,老片子,黑白画面。
她盯着屏幕,却没有在看,心里想着事。
前天的牌局,丁雯雯问她的话,她回答了。
但有些话,她没有说出口。她想起隆海的那个夜晚,黄政在工地上看图纸,她去送夜宵。
他蹲在砖堆上,手电筒的光照在图纸上,满手是泥,脸上还有灰。
她问他怎么不回去,他说“这边地形复杂,图纸和实地对不上,不搞清楚了明天没法开工”。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值得托付。
但不是作为姐夫,而是作为一个男人。
这想法只在她心里停留了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
他是姐夫,是姐姐的。可临行前的半夜,姐姐走进她的房间:
“老妹,别在犹豫了,去到雾云帮我照顾好他。”
她的心第一次乱了。
她站起来,关掉电视,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