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泵房外面留两个人,只盯着,别动,其他人往南撤五十米,北边那个口子,给他们让出来。”
“故意留个口子?”
“对。”
“他们能信?”
“北边没人,他们自然会把那条路当成退路。”
这下,五哥才听明白。
“等他们把小琳带出来,再截车?”
“不。”
我摇了摇头。
“先认人,看清楚有多少人,身上带了什么,谁在跟谁联系,只要小琳还在他们手里,就他妈不能截。”
“那要等到啥时候?”
“等我进西仓以后。”
盯着我看了半天,五哥没说话。
“你还真要进去?”
“他们费这么大劲把我弄来,我总的进去看看。”
“里面没准就等着要你的命。”
“那也的进去才知道。”
低下头,幺鸡哥笑了一声。
五哥没笑。
“昭阳。”
“嗯。”
“你进去行,我跟你一起。”
“对方只让我一个人去。”
“他说一个就一个?他他妈算老几?”
“绑人的那个。”
五哥张嘴就要骂,才刚出声,我便抬手拦住了他。
手按在桌上的图上,我看向北仓的位置。
“你守北仓。”
“让别人守。”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五哥咽了回去。
抬起头,我看着他。
“西仓里面不管有什么,都没小琳重要,真出了事,你先把她带走,别管我。”
“少他妈跟我来这套。”
“我没让你选。”
“老子啥时候听过你的?”
“这次听我的。”
抬起手,五哥冲我点了两下。
憋了半天,他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砖窑。
走到门口时,五哥才扔下一句。
“你要是死在里面,老子先救人,再进去骂你。”
“记的带纸钱。”
“给你带个屁。”
外面响了一声,车门被五哥踹上了。
低着头,瞎哥笑了笑。
“这就算答应了。”
“我听的出来。”
“那个号码,也查到了。”
瞎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了我。
“办卡的人叫梁有德,四年前在南库守夜。”
“人呢?”
“死了。”
“怎么死的?”
“西仓失火,档案上写的是吸入浓烟,还没送到医院,人就没气了。”
接过纸条,我低头扫了一眼。
“人死在西仓,身份证却被拿去办了电话卡,现在又有人用这张卡,让我去开西仓。”
瞎哥点了下头。
“西仓里面,怕是不止一批货。”
“梁有德还有家人吗?”
“有个老婆,火灾以后拿了赔偿,带着孩子回韶关了。”
“卡啥时候办的?”
“半个月前。”
“地点呢?”
“火车站旁边,一个小营业点。”
“有监控吗?”
“那破地方连门锁都快坏了,你还指望它有监控?”
把纸条折好,我塞进了口袋。
半个月前,我甚至还没决定要进南库,电话卡却已经准备好了,对方不是等着见招拆招,而是早就在等我。
没过多久,周建华又打来了电话。
“知道八点行动的人,内部不超过六个。”
“哪六个?”
“这个不能告诉你。”
“那你他妈打来干啥?”
“通知你,行动时间提前。”
“提前到几点?”
“暂时还没定。”
“时间都不告诉我,我怎么配合?”
“不用你配合。”
电话那边停了一会儿,周建华才继续开口。
“还有,西仓那扇门不是锁着的。”
“啥意思?”
“三年前失火以后,那扇门就被封死了,外面没锁,也没有钥匙。”
拿着电话,我半天没有出声。
可刚才那个人明明说过,钥匙一直在我手里。
“明早不管谁给你打电话,你都别靠近西仓,那里埋着东西。”
“埋了什么?”
“现在还没确定。”
“炸药?”
“比炸药还麻烦。”
话一说完,周建华便挂了电话。
刚从外面回来的五哥,正好听见了最后两句。
“他说啥?”
“西仓没有钥匙。”
“没有钥匙?那绑人的家伙让你拿啥开?”
低下头,我看着桌上的照片。
小琳、录音带、死去守夜人的电话卡,还有我身上的帆布背心,这些东西之间肯定有关系,可关键的那一环,我还没有找到,至少现在没有。
砖厂外面的风,又大了些。
藏在各处的人,接连把消息送了回来。
石桥那拨人没动,东边的人换了一次车,南库里面又开进去一辆运煤车,车斗上盖着帆布,里面装的什么,谁也看不见。
快到凌晨两点时,红姐打来了电话。
“还活着?”
“暂时还活着。”
“小琳呢?”
“安全。”
“你怎么知道的?”
“刚听过她说话。”
具体的过程,红姐没再追问。
“她哭了没有?”
“没有。”
“那丫头,脾气硬的很。”
“嗯。”
“脾气硬,不代表她心里不怕。”
照片里的小琳低着头,两根手指还紧紧攥在一起。
“我知道。”
“昭阳,你也被人抓过几次,知道被绑着等人救是啥滋味,别让她等太久。”
“天亮以前,我把她带出来。”
“少说大话。”
“那我说点小的。”
“你说。”
“回去喝粥。”
电话那边响了一声,红姐应该是把碗放在了桌上。
“米已经泡好了。”
“这么早?”
“怕你回来的早。”
“我要是回去晚了呢?”
“那就多煮一会儿。”
“煮烂了怎么办?”
“你牙口不好,烂点正合适。”
我笑了笑。
“红姐。”
“嗯。”
“家里的灯别关。”
“没关。”
沉默了一会儿,红姐的声音才重新从电话里传来。
“昭阳,外面人再多,也没家里等你的人重要,事情办完就回来,别在外面磨蹭。”
“知道了。”
挂断电话以后,绕着砖厂,我又走了一圈。
所有命令,我都重新交代了一遍,北仓只盯人,西仓不许靠近,听见枪声先认方向,没有我的信号,谁他妈都不能往里冲。
汕头峰那边,还的继续瞒着。
小琳在南库的消息一旦让他知道,不用一个半小时,伍仙桥的人就能赶过来,到时候我们之前安排的一切,都的重新再来。
天还黑着,离八点还有几个小时。
五哥靠着车门抽烟,幺鸡哥带人检查最后一遍路线,瞎哥则拿着南库的旧名单,从上往下查着名字。
没人再说笑。
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
坐进面包车后排,我脱下帆布背心,搭在腿上。
里面装的东西很沉,座椅被压的往下陷了一块。
那张照片,被我塞进了胸前的口袋。
暂时不会有事的,是小琳。
对方还用的着我,西仓也还没有打开。
只要门还没开,所有人就都会忍着。
我也只能忍。
被人抓过几次,被绑着等天亮是什么滋味,我知道。
小琳这次受的委屈算在我头上,等她出来,打我一巴掌也行,骂我一顿也行。
只要人能出来。
离真相,也越来越近了。
南库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能让这么多人守着、抢着、算计着,我确实想亲眼看看。
也可能从第一盘录音带出现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安排好了。
所有人都在等那扇门打开,却没人知道,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离天亮,还有一会儿。
把手机放在手边,我双手抱在胸前,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先歇一会儿。
等天亮。
希望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