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山下,车已经分开停好了。
停在最外面的,是顾长林那辆面包车。
陈三火的人分成两拨,一前一后走了。
秦怀礼那辆破面包车还停在路边,车门怎么都关不上,他一个手下上去踹了两脚,才勉强合住。
看着那辆车,小东哥乐了。
“这破车,跟他还真配。”
隔着车窗,秦怀礼朝我们看了一眼,之前那股硬气已经没了。
我没搭理他。
走到我身边后,顾长林压低了声音。
“昭阳,南库没去之前,你先别露面,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好好睡一觉,手机也关了。”
我点了点头。
这几天的事情全挤在一起,我确实快撑不住了。
白云牌和钥匙的事还没弄清楚,秦怀礼又牵出了瞎哥,还有那个孩子和真金鹰,哪一件都不能放着不管,可我只有一个人。
确实该睡一觉了。
人再这么熬下去,脑子早晚会出问题。
顾长林转头看向红姐。
“你也别回十三行,那边有人盯着。”
红姐点了下头。
“我明白。”
小东哥忍不住问:
“那我们去哪儿?”
顾长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等我拿主意。
想了想,我才开口。
“夏茅先不回。”
红姐接过了话。
“庆丰那边也不能回。”
“嗯。”
抓了抓头,小东哥有些犯愁。
“那住哪儿?总不能真睡桥洞吧?”
从旁边走过来的陈三火听见了。
“桥洞也得挑地方,就你这体格,一晚上能占俩铺位。”
小东哥张嘴就要骂。
陈三火没给他机会,把一张纸塞到了我手里。
“城中村有个老录像厅,已经关门了,后面还有两间房,没人知道那地方是我的,你们要躲就去那儿。”
我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地址。
“谢了。”
陈三火摆了摆手。
“先别急着谢,那地方蚊子不少。”
小东哥问:
“有多少?”
“够你一晚上睡不着。”
“那我不去。”
红姐看着他,淡淡说道:
“那你去找秦怀礼,跟他挤面包车。”
小东哥马上改了口。
“算了,我觉得蚊子也挺好相处。”
上车之前,顾长林又交代了一遍。
“手机关机,要联系就用公用电话,三短一长,还有,十二点十三行那边,我会安排人盯着,你们别自己露头。”
我看着他。
“顾叔,你也小心点。”
顾长林盯了我一会儿,才开口。
“昭阳,你爸当年不想让你掺和这些,可你现在已经进来了,就别满脑子只想着拼命。”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顾长林先看了红姐一眼,又转头看向小东哥。
“现在的你不是一个人,你真倒了,他们一个都躲不开。”
我没说话。
这话不怎么好听,可他说的没错。
没再继续说下去,顾长林拉开车门上了车。
面包车发动后,顺着山路慢慢开远了。
老默带着几个人,也朝这边走了过来。
背着那个旧包,他还是平时那副样子,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
“昭阳,两天后见,希望到时候,这件事能有个结果。”
我看着他。
“老默叔,南库里要是真有我爸留下的东西,你别瞒我。”
停了两秒,老默才说道:
“死人我瞒过,活人我不瞒。”
小东哥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这话听着就不吉利。”
老默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少说两句,还能多活几年。”
张着嘴的小东哥愣了半天,硬是没敢顶回去。
短发女人把铜铃收进袋子,跟着老默上了另一辆车。
车开之前,老默降下车窗,又提醒了我一句。
“钥匙贴身放好,睡觉也别摘。”
我拍了拍胸口。
“在呢。”
他们的车也走了。
没过多久,山脚下就没剩几个人了,陈三火也准备离开。
上车前,他忽然又回过头。
“昭阳。”
“嗯?”
“十三行那地方,比你想的乱,做服装的、倒货的、看场子的、跑码头的,什么人都有,中午要是真有人清场,那来头肯定不小。”
“我知道。”
“知道就行,别硬撑,命没了,什么都没用。”
小东哥哼了一声。
“你还挺会总结。”
陈三火冲他笑了笑。
“没办法,文化人。”
说完,他抬手朝我摆了摆。
几辆车很快都散了。
山脚下剩下的,只有我、红姐和小东哥。
风从路口吹过来,空气里还留着柴油烧过的味道。
拿出手机,我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黑下去后,耳边也清静了不少。
小东哥看着我,有些不放心。
“真去录像厅?”
“先去。”
“那中午十三行怎么办?”
“睡醒再说。”
眼睛一瞪,小东哥急了。
“事情都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睡?”
红姐替我开了口。
“他不睡,去了也只会被人牵着走。”
小东哥看看红姐,又看看我,憋了半天才叹气。
“行,你们俩一唱一和,我一个人反对也没用。”
我笑了笑,刚准备往路边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车门响。
秦怀礼那辆破面包车,居然还没走远。
从车上下来的,又是他。
秦怀礼让手下留在车里,自己朝我走了过来。
往前跨了一步,小东哥立刻挡在我面前。
“你又想干什么?”
秦怀礼没看小东哥,眼睛一直盯着我。
比起刚才,他的脸色更差了,应该是在车里想了不少事,只是有些话,他还是不敢全说。
“昭阳,我不是非要为难你,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有接话。
秦怀礼的目光落在了我胸口。
第三把钥匙就贴身放在那里。
声音压的更低后,他才继续说道:
“有一天,你要是知道那个孩子是谁,可能就明白了,我今天为什么不让你查。”
听完这句话,红姐盯着秦怀礼看了几秒。
小东哥忍不住骂道:
“你他妈能不能一次说完?天天说一半留一半,你当自己是说书的?”
秦怀礼还是没理他。
看着我,他忽然冒出一句。
“我希望以后,我们能做朋友。”
说完,秦怀礼转身就走。
那辆破面包车晃了几下,慢慢开上公路,车尾冒出一股黑烟,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
盯着那边看了半天,小东哥才骂了一句。
“他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还朋友?我跟他做朋友,还不如去跟蚊子结拜。”
红姐没笑,只是转头问我:
“你在想什么?”
隔着衣服,我摸了摸那把钥匙,上面还带着一点温度。
“我在想,他刚才那句话,到底是在求命,还是在提醒我。”
小东哥正准备开口,我却低头看见脚边落着一张小纸片。
纸片就在秦怀礼刚才站过的位置。
我弯腰捡了起来。
纸片很窄,应该是从香烟盒上撕下来的,上面的字不是钢笔写的,也不像圆珠笔,倒像是有人用指甲蘸着什么写上去的。
字迹歪歪扭扭,只有五个字。
别信太多人。
抬起头,我看向公路。
秦怀礼的车,早就没影了。
我又摸了摸胸口那把第三钥匙。
等了这么久,南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两天后,也该有个说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