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组长拿起对讲机。
“东边搜索暂停,先无人靠近。所有人以车体为界,建立警戒。联系排爆和消防。”
刘所看向他。
“排爆?”
韩组长盯着竹林。
“车都烧了,他们还留下拖痕,不可能只为了好看。”
小东哥嘀咕:“这帮孙子够阴。”
我说:“他们要拖时间。”
韩组长问:“为什么?”
“真正的车还在路上。”
我指向公路尽头。
“这辆蓝色货车可能只是马六看见的换装车。他们开到这里,换第二辆。再把蓝色货车烧掉,留拖痕,引我们往竹林查。我们在这里耗越久,他们跑越远。”
刘所脸色沉了下去。
“那现在最要紧的是追路。”
韩组长点头。
“可路被堵了。”
火车横在中间。
两侧一边是土坡,一边是沟。
警车过不去。
人能过去,但追车没用。
我看着燃烧的车厢,忽然问:“这条公路除了通旧砖厂,还通哪?”
刘所没立刻回答。
他皱眉想了几秒。
“以前砖厂运砖,前面还有一段老路。再往里就是几个自然村,路烂,车能走,但不好走。”
韩组长问:“能接大路吗?”
刘所看着火光,脸色越发不好。
“能。”
我心里一跳。
“接哪条?”
“能接的方向就多了。”
这句话一出,我跟小东哥同时看向他。
再过去,就能往四川外圈绕。
黄埔旧仓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又亮了一下。
韩组长显然也想到了。
他没看我,只对刘所说:“有没有办法绕过火车?”
刘所马上喊人找路。
几个民警拿着手电往两边探。
很快有人回报。
“左边沟太深,车过不去。”
“右边土坡软,硬冲会翻。”
“火势太大,不能靠近拖车。”
刘所一拳砸在车门上。
“妈的!”
小东哥看着燃烧的货车。
“要不要找村里拖拉机?”
刘所说:“拖拉机来了也没用,火没灭谁敢靠?”
五哥忽然指着车头。
“油箱不在那边?”
刘所点头。
“柴油车,油箱在侧面。”
五哥说:“那火为什么从车厢先烧?”
韩组长看过去。
我也跟着看。
确实。
车头烧得慢。
最猛的是车厢。
火从里面往外冲。
像车厢里装了易燃的东西。
刘所立刻对民警喊:“别靠车厢!里面可能放了油桶!”
话音刚落,车厢里又传来一声爆响。
一块铁皮飞出来,砸在路面上,擦出一串火星。
所有人后撤。
小东哥直接把我挡在身后。
“你是真不让人省心。”
我没反驳。
这一下要是砸人身上,不死也残。
敌人连这个都算好了。
他们不是单纯烧车,是不让任何人灭火,也不让人靠近取证。
韩组长脸色冷得吓人。
“刘所,查附近今晚所有经过车辆。特别是厢式车、农用车、客货两用车。”
刘所说:“我马上叫派出所和交警。”
他拿着对讲机走到一边,语速很快。
我摸出手机。
信号只有两格。
我给浩哥打过去。
响了两声,他接了。
“又咋了?”
“广州那边有没有动静?”
“暂时没有。红姐她们换地方了,你放心。”
我说:“帮我打听一件事。明后天有没有车往黄埔旧仓那边去,蓝色货车不算,换过车。”
浩哥顿了一下。
“你觉得他们往黄埔跑?”
“可能。”
“行,我让人看路口。但昭阳,我先说好,这不是我们地盘,别指望太细。”
“有一点算一点。”
浩哥压低声音。
“红姐在旁边。”
我沉默。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红姐的声音。
“你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我看着前面的大火。
“车烧了,人跑了。”
红姐没骂我。
她只是问:“你有没有事?”
“没有。”
“说真话。”
“真没有。”
她停了一下。
“你每次说真话,声音都比平时低。”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小东哥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我低声说:“红姐,等这边完了,我回广州。”
“我等你。”
她这三个字,比骂我更让我难受。
我挂了电话。
小东哥啧了一声。
“你小子命真好。”
我看他。
他补了一句:“就是不太惜命。”
五哥在旁边说:“他惜。只是排位靠后。”
我没说话。
因为五哥说对了。
这时候,一名民警从路边跑回来。
“韩组长,草里发现一个烧了一半的布袋。”
韩组长立刻过去。
布袋被水浸过,没烧完。
里面露出几块黑乎乎的砖头,还有一截铁链。
我看见铁链,心里反而定了。
“不是铁箱。”
刘所问:“你确定?”
我说:“铜扣铁箱要是真在里面,他们不会只放这点东西。这个布袋是给我们看的。”
韩组长用手电照着铁链。
铁链上缠着一块布。
布上有字。
已经烧掉大半。
只剩下两个黑字。
老鹰。
现场没人说话。
风从火边吹过来,带着热。
小东哥骂了一声。
“他妈的,还留字挑衅?”
韩组长拿出证物袋,让民警收好。
我盯着那两个字。
这不是给警方看的。
是给我看的。
幕后那个人知道我会来。
他也知道我会盯着老鹰。
他把老鹰两个字留在这里,不是解释,是警告。
老鹰不该留在广州。
可老鹰到底是谁?
我爸当年扛不住的,又是什么?
刘所快步走回。
“消防快到了,交警已经去前面几个路口拦。南面村路也派人堵了。”
韩组长问:“往南充方向呢?”
刘所表情一僵。
“那边路口多,晚上还有货车走,拦得住大路,拦不住小路,毕竟人手有限。”
韩组长没说话。
他看向燃烧的货车。
火势还没降。
我们明知道人可能刚跑,却只能被一辆烧车堵在这里。
这种感觉,比挨一拳还难受。
小东哥忽然问:“能不能走过去追?”
刘所摇头。
“过去也没车。对方只要换车,早出十几里了。”
五哥说:“他们敢烧车,就说明后面有人接。”
我接了一句:“也说明他们不怕被查到这辆车。”
韩组长看向我。
我说:“车可能是偷的,牌可能是假的,司机也可能没上车。真正有用的东西,早被他们拿走。”
韩组长点头。
“但他们留下了时间。”
我一愣。
他继续说:“火从我们到达前不久烧起。点火的人离开不会太久。附近一定有人看着火势,也看着我们有没有被拦住。”
刘所马上明白。
“查围观的人。”
可这地方没有围观群众。
只有远处几户黑灯的民房。
韩组长抬手一指。
“那几栋房子,马上去。”
刘所带人就走。
这一次,小东哥没拦我。
因为我没动。
我看着火车后面的旧砖厂。
黑暗里,半截烟囱立在那里。
像一根没烧完的香。
父亲的旧案,铁箱,老鹰,黄埔旧仓。
所有东西都在往一个方向挤。
我以前以为,自己是在追一个答案。
现在才知道,答案背后还有门。
门后面站着的人,已经开始灭灯了。
十几分钟后,消防车的声音终于从山路下方传来。
火光还在翻。
刘所带去查民房的人也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韩组长问:“怎么样?”
刘所说:“三户没人,两户老人睡死了,还有一户门锁着。屋后有脚印,刚走不久。”
韩组长问:“有线索吗?”
刘所递过来一个东西。
是半截烟头。
过滤嘴上有淡淡的红色印子。
不像普通烟。
五哥看了一眼,开口道:“外烟。”
我问:“你认识?”
五哥说:“我们店里卖过。抽这个的人不多,贵,还招眼。”
韩组长把烟头装进证物袋。
“带回去检。”
消防开始铺水带。
水柱打在货车上,白烟腾起来。
火势慢慢低下去。
但每个人都知道,晚了。
证据烧得差不多了。
路也被堵了太久。
韩组长站在车前,眉头紧锁,忽然问道:“这条路的尽头能去哪?”
刘所看着火后那条黑漆漆的老路,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能去南充,能去很多东西,无数种可能,看来让他们给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