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竹林那一下车灯刚亮,砖厂方向又传来一声响。
这次不是闷响。
是炸响。
车里所有人都被震了一下。
前方夜色里,一团火猛窜起来,火光从砖厂外公路口翻上半空,把半边红砖墙照亮。
刘所脸色一变。
“不好!”
司机一脚踩下刹车。
后面车也跟着停下。
韩组长推门下车,对讲机已经举到嘴边。
“所有车停!前面什么情况?”
对讲机里先是一阵杂音。
很快,前车民警喊道:“报告,旧砖厂入口有车起火!火很大,路被堵死了!”
刘所骂了一声。
“冲咱们来。”
我下车时,热浪已经顺着路面扑过来。
味道很杂。
汽油味,橡胶味,还有铁皮烧热后那股呛味。
小东哥把我往后拽了一把。
“别往前凑。”
我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着我。
“你答应姑姑了,只能在外围。”
我说:“我还没进厂。”
小东哥指着前面。
“你再走两步,阎王爷都能给你开临时票。”
五哥没说话,只盯着火光方向。
他脸上被火光照得一明一暗。
过了几秒,他说:“不是刚烧起来的。”
刘所转头。
“啥意思?”
五哥抬手指了指火。
“火这么猛,汽油不会只泼一点,车里肯定塞了东西,点火的人早就准备好,就等我们快到了再动手。”
韩组长问:“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快到了?”
没人马上接话。
我的目光落到路边。
山路两边全是杂草,远处有几栋黑灯民房,再远就是竹林。
这地方想藏个人,太容易了。
我想起前面被小东哥抓住的那个对讲机眼线。
不可能只有一个。
我们拔掉一个,他们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这帮人不是临时乱跑。
他们有线。
有点。
还有一张我们看不见的网。
刘所已经带人往前摸。
韩组长没拦,只说:“注意油箱二次爆炸,先看有没有人。”
几个民警拿手电靠近。
我们跟在后面十几米。
转过一个小弯,我终于看清了。
一辆小车横在公路正中。
车头对着砖厂,车尾斜卡在另一侧土坡边。
整条路被它堵死了。
车厢已经烧起来,铁皮被烧得发黑,里面不停噼啪作响。
车牌被烧弯了。
只剩下一半。
粤A。
我的心往下一沉。
小东哥也看见了。
“就是那辆?”
刘所咬着牙。
“八成是。”
他刚说完,车厢里又炸了一下。
不是大爆炸。
像玻璃瓶,或者小油桶被烧裂了。
火苗往外一喷。
两个靠近的民警立刻往后退。
韩组长沉声道:“全体后撤五米!别硬靠!”
刘所拿对讲机喊:“消防到哪了?”
“路窄,车上不来,还在下面接水带!”
刘所回头看向旧砖厂。
厂门就在火车后面不到三十米。
歪掉的铁门半开着。
里面黑漆漆的。
火这么大,砖厂里却没有半点动静。
没人跑。
没人喊。
连狗叫都没有。
这才最不对劲。
小东哥低声说:“跑干净了。”
五哥接了一句:“是在我们来之前跑干净的。”
我盯着那辆烧着的蓝色货车。
“他们不是只想跑。”
韩组长看向我。
我说:“这车停在路中间,烧得正好堵住我们,货车如果就是马六说的那辆,里面就算没铁箱,也一定有转运痕迹,现在全烧没了。”
刘所脸色更难看。
“一石二鸟。”
“不止。”
我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从灰夹克供出旧砖厂,到我们赶过来,前后没多久。
对方能这么快反应,只能说明他们一直在等。
他们等的不是货车。
是我们。
这念头出来后,我后背有些发凉。
金表男上车前那个口型又浮了出来。
别去。
他怕的不是我们追上货车。
他怕的是这条路。
或者说,旧砖厂后面还有别的东西。
韩组长忽然问刘所:“有没有路能绕进去?”
刘所指向右边。
“东边小路能绕到竹林后头,但车进不去,只能人走,南面有条村路,绕得远,夜里不好找,北边是废水池,过不去。”
韩组长立刻安排:“一组留在这里控火,保护现场,二组跟刘所走东边,三组联系南面封控,不准任何车出去。”
刘所点头,转身就要带人走。
我跟了半步。
小东哥一把按住我肩膀。
“你想干啥?”
我说:“我去看看东边。”
“不行。”
“我就跟后面。”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小东哥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昭阳,我答应姑姑了,你要非去,我真把你按地上。”
我看着他。
他不像开玩笑。
这哥以前冲起来谁都拦不住,今天倒把我拦得像看犯人。
我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五哥走过来。
“我去。”
我皱眉。
“五哥。”
他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
“我没你值钱。”
小东哥立刻骂:“你他妈这什么破话?”
五哥看他一眼。
“实话。”
韩组长听见了,直接说:“非警务人员都不准进搜索线。”
五哥没争。
他点头。
“那我看火。”
韩组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这时候,一名民警从车尾方向喊道:“刘所!这边有东西!”
我们立刻过去。
车尾靠土坡那侧还没烧透。
民警用手电照着地上。
那里有两道很深的拖痕,从车厢尾部一直到路边草丛。
拖痕旁边有黑灰,还有几块烧焦的麻绳。
我蹲下看了一眼。
麻绳上有一截没烧完,边缘发硬,带着铁锈色。
跟山上面包车里的东西对上了。
韩组长也蹲下来。
孙秘书不在,他自己拿出小本记。
“拖向哪边?”
民警用手电往草里扫。
草被压倒一片,往右侧竹林延伸。
刘所立刻说:“铁箱可能从这儿下车了。”
我说:“不一定是铁箱。”
几个人都看我。
我指着拖痕。
“铁箱重,拖痕应该更深,也更直,这两道痕中间断过,像拖的是什么能散开的东西。”
小东哥眯眼。
“那是啥?”
五哥低声说:“替身。”
韩组长站起来。
“故意留痕,把我们引进竹林。”
刘所马上反应过来。
“里面可能有埋伏。”
气氛一下压住。
火还在烧。
远处竹林被火光照出一层红边。
风一吹,竹叶沙沙响。
我看着那片竹林,突然觉得对方很会算人心。
我们想找铁箱。
他们就留一条像铁箱的痕迹。
我们想抓人。
他们就让车灯在东边亮一下。
他们知道警方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这不是逃跑。
这是牵着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