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转机
陈诚催了之后，军政部那边还是没有动静。钱学儒打电话来说，文件已经送到了何部长的办公桌上，但何部长一直没批，问了几次，秘书说“何部长最近忙，再等等”。邓枫听了，没说什么。等，他等得起，但二团的训练等不起。周明远每天一个电话，问他炮管的事有没有消息，问得他都烦了。
第三天，邓枫去了趟金陵兵工厂。他不是去找钱昌祚，是去找克劳斯。克劳斯正在炉子前面调温，看见他，点了点头，继续忙。邓枫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克劳斯忙完了，走过来。
“邓将军，什么事？”
“克劳斯先生，德械师有几门迫击炮的炮管有裂纹，不能用了。军政部拖着不批新的。您有没有办法修？”
克劳斯想了想。“修可以。但要看裂纹有多大。小裂纹，可以焊。大裂纹，焊了也不安全。”
“您帮我去看看？”
克劳斯点了点头，跟钱昌祚说了几句，脱了工装，换上外套，跟着邓枫出了门。车子开到德械师驻地，赵永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领着克劳斯去了二团的库房，周明远也赶来了，站在旁边，看着克劳斯检查那些炮管。
克劳斯蹲下来，拿起一根炮管，对着光看了看，用手指摸了摸裂纹的位置。又拿起一根，看了看。看完了四根，他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
“两根可以焊。两根不行。”
“不行的怎么办？”邓枫问。
“不行的只能换新的。焊了也不安全，打几炮就炸了。”
周明远在旁边听着，脸色不太好看。邓枫看了他一眼，对克劳斯说：“能焊的先焊。不能焊的，我再想办法。”
克劳斯点了点头，让赵永明把那两根能焊的炮管搬到车上，拉回兵工厂。周明远站在原地，看着车子开走，转过身，对邓枫说：“邓次长，剩下的两根怎么办？”
“我再催。催不动，找陈长官。陈长官催不动，找委员长。”
周明远看着他，没说话。邓枫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了车，回了侍从室。
傍晚，钱学儒打来电话，语气有些不一样。“邓次长，炮管的事，何部长批了。”
邓枫握着话筒，没说话。批了。催了这么多天，终于批了。但他知道，不是陈诚催动的，也不是钱学儒催动的，是克劳斯来修炮管的事传到了何应钦耳朵里。何应钦怕的不是邓枫，是德国人。德国人说炮管不行，要换新的，他再拖着不给，传到委员长耳朵里，他不好交代。
“什么时候能到？”
“批文已经下了，估计下周就能送到。”
“好。谢谢你，钱上校。”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炮管的事，解决了。但解决的方式，让他心里不太舒服。何应钦不是怕邓枫，是怕德国人。德械师的装备，靠德国人；德械师的技术，靠德国人；德械师的面子，也靠德国人。他邓枫在何应钦眼里，什么都不是。但他不在乎。什么都不是，就什么都不是。他只要把德械师搞好就行。
烟抽完了，他掐灭烟头，拿起电话，拨了德械师驻地的号码。
“赵连长，炮管的事批了。下周送到。你跟周明远说一声，让他别急了。”
赵永明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又问：“邓次长，克劳斯焊的那两根，能用多久？”
“克劳斯说，焊好了跟新的一样用。但要注意保养，每次打完都要检查。”
“是。”
挂了电话，邓枫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暗了，路灯亮了。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大衣，出了门。
第二天，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到的时候，克劳斯已经把那两根焊好的炮管送回来了。周明远亲自接的，在库房里一根一根地检查，看了又看，确认没问题了，才让技术军士装回去。邓枫站在库房门口，看着周明远蹲在地上，用手摸着炮管上焊过的位置，摸了好几下。
“周团长，克劳斯说没问题，就没问题。你还不放心？”
周明远站起来，转过身。“邓次长，不是不放心。是怕出事。炮管炸了，不是小事。”
“我知道。但你也不能因为怕出事就不训练。训练停了，上了战场才是大事。”
周明远没说话。邓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了库房，赵永明跟在后面。
“邓次长，周明远这两天脾气好多了。炮管的事一解决，他脸上的笑都多了。”
“他不是笑炮管解决了，是笑何部长批了。何部长批了，说明他还认他这个学生。”
赵永明愣了一下。“邓次长，您是说……”
“我是说，周明远在何应钦那里有面子。他一个电话，比我们催一个月都管用。”
赵永明没再问。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
下午，邓枫收到了一封信，从延安来的。他拆开，妹妹的字还是那样娟秀。“哥，最近在写一篇关于德械师的稿子。你们那边有个技术军士叫李大山，你知道吗？他在我们这边的报纸上被提过。哥，你的德械师出名了。莹。”
邓枫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回信封。德械师出名了。不是德械师出名，是技术军士出名了。妹妹在延安的报纸上看到了李大山的名字，大概是从别的渠道得到的消息。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知道，李大山如果知道了，大概不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