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背后的人,是谁。”江清月的问话不是询问,是宣判,是不容辩驳的定罪施压。
许慎迅速敛去眼底震惊,重新垂下眼眸。牙关咬得死紧,依旧硬扛:“我不知道什么背后的人,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一人做事一人当。”
“逞英雄?”江清月轻笑,笑意不达眼底。寒意彻骨:“你配吗?”
她指尖点在其中一页资金流水的备注栏,字字锋利。直刺要害:“三月、五月、七月,每一次交易尾款。都晚了承诺时间四十八小时,你以为是对方流程拖延?是他们每一次都在观望,随时准备舍弃你这颗棋子。”
“你拼死保全的组织,从来没信过你。”
一句话,精准撕开他最后的自我慰藉。
许慎身体微不可察地发抖,下颌紧绷。指节死死扣着掌心,眼底的坚冰开始裂开细纹。
江清月趁热打铁,声线沉压。层层攻心:“你以为扛下所有,家人就能平安?境外谍网最擅长斩草除根。你落网的消息已经同步传出,从你被我们抓获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他们眼里最危险、最必须清除的隐患。”
“你死守的秘密,换不来家人安稳,只会换来灭口清算。”
“而你现在开口,主动供述上线、交代接头暗号、全盘供出组织链路。配合我们深挖潜伏人员,依照律法。可从轻量刑,你的家人会被纳入安全保护名单。”
她微微俯身,目光直视他慌乱躲闪的双眼。给出最残酷的抉择:“沉默,是死路一条。坦白,是你唯一的生路。”
审讯室内的压迫感瞬间飙升至顶点。
许慎的心理防线彻底濒临崩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砸在衣襟上。
他沉默了许久,喉咙滚动数次,原本死死紧绷的肩线一点点垮塌。
“我……我不知道完整上线信息。”
终于松口,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突破了死守多日的心理壁垒。
江清月眼神微凝,语气依旧冷稳:“说。全部。一字不漏。”
“我的直接接头人,代号‘深渊者’。”
许慎闭了闭眼,彻底放弃抵抗。语速急促又慌乱,全盘托出藏匿已久的线索:“从不露面,全程加密通讯。只通过固定暗网端口下发指令、对接数据,我只知道。他潜伏在国内高端科研、学术研讨圈层内部,身份干净、人脉极广。擅长借学术交流、项目研讨的名义,窃取各类核心涉密资料。”
“还有呢。”江清月步步紧逼,不给半点喘息机会。
“每季度一次线下隐秘会晤,地点不定,临时通知。”
许慎深吸一口气,道出最关键的重磅线索:“下一次接头,就在三日后的全国前沿科研学术研讨会现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审讯室外,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段司钰推门而入,身姿挺拔凛冽。目光与江清月短暂交汇,眼底皆是了然的锐利。
他们赌对了。
抓捕首批目标,从来不是终点。是撬开整条潜伏谍网、锁定高层内鬼的关键突破口。
江清月看向彻底崩溃、如实供述的陈慎,声线冷硬收尾:“详细时间、接头暗语、现场联络方式,全部写下来。”
“这场藏在科研圈层里的暗战,该收网了。”
三日转瞬即逝。
京市中心国际学术会议中心,玻璃幕墙映着白日晴空,一派光明鼎盛、学术鼎盛的平和景象。
全国前沿科研学术研讨会如期召开,国内顶尖科研学者、高校教授、科研机构骨干、行业特邀嘉宾齐聚一堂。衣香鬓影,谈吐儒雅,所有人都披着体面光鲜的学术外衣,游走在会场各个角落。
阳光透亮,人声温煦。无人知晓这层繁华皮囊之下,布着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整栋会议中心早已被秘密布控。
内外双层警戒,明面是常规安保巡逻。井然有序、毫无异常,暗地却是刑侦、国安、技术组全员就位。每一个出入口、消防通道、楼梯拐角、盲区死角,全部被精准锁定。
监控室里,数十块屏幕分屏亮起。高清镜头无死角覆盖全场,轨迹动态追踪。数据流水每秒刷新,无声筛查着场内每一个人。
段司钰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正装,身形挺拔清隽。混在特邀嘉宾队列之中,从容无措。
他褪去了外表的凌厉锋芒,眉眼温润内敛。气质儒雅得与整场学术盛会完美相融,全然看不出半分执法者的冷硬杀伐,只像一位深耕行业、沉稳低调的资深研究者。
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沉冷锐利。视线缓慢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微动作、神态、站位尽数收纳眼底。
江清月并未露面。
她坐镇地下临时指挥中心,一身军绿色作战服。挽起的袖口利落干脆,指尖轻点面前的电子沙盘。
整座会议中心的立体结构图、人员分布图、布控点位、撤离路线,密密麻麻铺展在屏幕之上。红蓝光点明暗闪烁,代表着己方布控人员与参会流动人员。
耳机里传来各组队员极低的汇报声,层层叠叠,秩序井然。
“东区布控完毕,无异常。”
“西区通道就位,全程静默待命。”
“技术组全程监控暗网端口,锁定三日来唯一活跃频段,等待信号触发。”
江清月眸光沉静,声线压得极低。透过耳麦精准下达指令:“所有人记住,目标代号深渊者。极度擅长伪装、心理素质极强,反侦察能力顶尖。
他不会主动暴露,不会有夸张动作。全程会以学术交流为掩护,正常对话、正常寒暄。唯一接头特征今日下午三点整,借更换参会手册的名义。与对接人完成静默暗号交接,无语言交流。”
许慎供述的所有细节,早已被反复复盘、逐条核实。所谓接头,从无私密密谈、无隐秘会面。
顶级潜伏者的交易,从来都藏在最公开、最安全的人流之中。借人海喧嚣做遮掩,借正常流程做掩护。无声无息,无痕无迹。
这也是“深渊者”蛰伏多年、从未暴露的根本原因。
“各组死守点位,只盯异常,不主动干预。”江清月收尾,“等鱼入网,一网收尽。”
与此同时,主会场大厅。人流穿梭不息,学术交流氛围热烈。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探讨科研课题、交流学术观点。笑语轻声交织,一派太平盛景。
无人察觉,一场关乎整个科研圈层安危的暗战,已然进入最后倒计时。
段司钰缓步游走在人群边缘,姿态松弛,神情淡然。
他看似随意聆听周遭谈话,余光却精准锁定每一个频繁游走、刻意合群、眼神过度克制的参会人员。
潜伏者最大的破绽,从不是行为出格。而是过分完美,太过得体、太过从容、太过无懈可击,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两点五十九分。
距离约定接头时间,仅剩最后六十秒。
喧闹的会场里,忽然出现一个细微却精准的人流规律变化。多名资深学者围聚的核心交流圈旁,一名身着浅灰色正装、戴着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温和浅笑,礼貌侧身退出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