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家属院,霍团长媳妇刚收拾完餐桌。搪瓷碗碟碰撞的轻响还没散去,院门外就传来了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乔瓷正擦着桌沿,闻声快步走过去拉开木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她握着门把的手指微微一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王大哥,你怎么不好好休息。跑来我家干嘛?”
小王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的尴尬。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我们今天过来,是有事找霍团长和你姐。他们在家吗?”
乔瓷这才回过神,连忙侧身将人请进屋。霍团长刚好今天休假,没去团部值班。正松松垮垮靠在堂屋的藤椅上,指尖夹着一份军事报纸。眉眼间带着难得的松弛。
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眼瞥见跟在乔瓷身后的段老爷子。浑身的散漫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右手利落抬起。敬了一个标准又庄重的军礼,声音洪亮沉稳:“老首长!”
段老爷子穿着一身洗得干净平整的旧军装,肩背依旧挺拔。眉眼间带着久经沙场的威严,却又透着几分亲和。见状笑着摆了摆手,迈步往屋里走:“在家里不用讲究这些,今天我们来是有事要跟你们商量。”
霍団长收回手,快步上前引着段老爷子往主位的太师椅上坐,又连忙让乔瓷去沏壶好茶。
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期待:“老首长,您说的……是两个孩子的婚事吧?”
段老爷子端起乔瓷递过来的热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爽朗一笑,点了点头:“还是你小子通透,一猜就中。两个孩子情投意合,彼此都认定了对方。我们做长辈的,总不能一直看着孩子们耗着。今天我亲自上门,就是跟你们商量商量婚事的章程。”
这话一出,刚从里屋走出来的霍团长媳妇脚步顿住。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连忙走上前:“老首长亲自登门。我们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小瓷这孩子性子软。却最是有主见,小王同志我们也看着长大的。沉稳可靠,跟我们小瓷般配得很。我们做长辈的,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小王站在一旁,见两边长辈一拍即合。脸上的尴尬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心实意的欢喜。
霍团长坐在段老爷子对面,毕竟事关小姨子的终身大事。不得不仔细一些:“老首长,婚事是大事。您这边有什么想法、什么安排,尽管说。我们家全力配合,孩子们感情好是根基。其余的礼数章程,咱们都好商量。”
段老爷子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膝盖:“我就知道你是个痛快人!我今天来,就是把话说明白。我们段家绝不会委屈了小瓷丫头。具体的细节。咱们两边家长再慢慢细聊,选个好日子,先把婚期定下来。”
乔瓷站在一旁,看着两边长辈相谈甚欢。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抬头却对上了小王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她心头猛地一跳,瞬间羞赧地垂下头,连耳尖都悄悄泛起了薄红。
段老爷子高兴的合不拢嘴,大手狠狠一拍大腿。洪亮的笑声满屋子都是:“成!那我们这就回去张罗准备,不用送!你们也赶紧拾掇起来,等这小子伤好后。咱们就把喜事办了!”
小王闻言侧过头看了乔瓷一眼,声音放得轻缓又温和:“那我先回去了。”
乔瓷垂着眸,只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追着他的身影,直到那道挺拔的背影彻底走出院门,才慢慢收了回来。
一旁的霍团长媳妇,把自家妹妹这副小女儿情态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笑着打趣:“别看了,人都走远了。等日后结了婚,天天在一处,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姐,你净胡说!”乔瓷瞬间羞得脸颊通红,连脖颈都泛了粉。慌忙转过身去,伸手轻轻推了推霍团长媳妇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娇嗔。
转眼一个月过去,也到了高中开学的时间。
校长办公室里,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眼神清亮的三个孩子。再想起还有备考的两个,校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头两个大,满脸都是无可奈何的为难。
看着面前两位德高望重的老首长,校长苦着一张脸低声央求:“我说老首长,你这不是难为我嘛!上次两个参加高考,已经是我极限了。你这又弄来三个,一下子弄五个参加高考,上面知道我给您走后门,我身上这身皮还不得被扒了。”
谢老首长端着茶杯,慢悠悠吹了吹浮沫。神色沉稳又理直气壮:“我什么时候让你走后门了?只是给他们一个报名参加考试的机会,凭真本事参加高考。考过了,就顺理成章入学。考不过,就不参加这次的高考。半点不搞特殊优待,这算哪门子走后门?”
旁边的段老爷子本就性子急,见校长磨磨蹭蹭。当即眉头一皱,开口就是直来直去的呛声:“磨磨唧唧的干什么?想当年你在我手下当兵,敢打敢冲、干脆利落。可没这么优柔寡断,怎么如今坐了办公室。人老了,胆子和魄力反倒跟着迟钝了?”
校长被这话堵得满脸尴尬,哭笑不得地摆着手辩解:“老首长,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这高考是国家正经选拔人才的大事,规矩严得很。我哪敢随便破例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段老爷子往前站了一步,气场十足:“我段家的孩子,个个都是根正苗红、肯下苦功的好孩子。既不偷题也不舞弊,就是凭本事争一个上学的机会。既不违规也不违纪,你怕什么?”
谢老首长也在一旁帮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把话放在这里,这几个孩子要是在考试中有半点违规之举。不用上面追究,我亲自带人把他们领回去。绝不给你添半分麻烦,可若是连个考试的机会都不给。埋没了肯上进的好苗子,那才是真的可惜。”
校长被两位老首长一唱一和说得哑口无言,心里清楚这两位都是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人物。性子执拗得很,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校长叹了口气,终究是松了口。拿起桌上的报名表无奈道:“我算是怕了您二位了。名字、出身都报上来,我这就给他们办报名手续。可咱们提前说好,一切全凭成绩说话,成绩不够,谁来说情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