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城中各处暗处蛰伏的隐患尽数落网。悬在心头多日的紧绷感终于散了个干净。江清月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清晨走廊里隐约传来声音，才被吵醒。
缓缓睁开眼，刚撑着身子坐起来。门外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进来，正是昨天在医院闹得人尽皆知的那个女人。
此刻她正堵在刚交完夜班的护士面前，眼底带着熬了一夜的红血丝。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期盼，再也没了昨日撒泼的蛮横：“同志，今天总能给我爸动手术了吧？再拖下去，我真怕老人家扛不住……”
小护士刚整理好交班记录，转身要回护士站。冷不防被她一把攥住手腕，吓得浑身一僵，指尖的记录本都险些滑落。
待稳住心神看清来人，小护士脸上没了昨日的无奈。反倒露出几分温和的笑意，轻声安抚：“放心吧，今天肯定安排手术，江医生一早就过来核对术前方案了。”
女人悬了一夜的心瞬间落地，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垮下来。连声道谢，脚步都有些发飘：“好，太好了。谢谢你！我这就去病房陪着我爸，给他说这个好消息。”
“等等。”
小护士连忙叫住她，语气认真地叮嘱：“术前绝对不能给老人家喂任何水和食物，不然术中会有风险，切记。”
“我明白我明白！”
女人忙不迭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从昨晚开始就断食断水了。之前怕耽误手术，也硬生生饿了两顿。现在老爷子肚子里空得很，绝对不会乱吃东西的。”说完便匆匆转身，快步往病房方向去了。
江清月推开病房门，刚好听到这话。只见她微微蹙眉看了一眼小护士，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这什么情况？”
小护士叹了口气，抱着记录本低声解释：“你说她呀！她父亲排这个手术名额排了快半个月，好不容易排到昨天。结果临时出了小王同志和魏老首长的紧急状况，全院最优的医疗资源都优先调了过去，手术只能延后。”
“她怕老爷子病情拖不起，一时急红了眼。就在医院里闹了起来，最后还是院长亲自出面承诺今早优先安排手术，才把事情平息了。”
小护士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体谅：“其实她平时来医院陪护，对我们医护人员都客客气气的。还经常帮同病房的病友搭把手，就是这次等得太久，又怕父亲出事才会闹事。”
江清月闻言沉默片刻，多了几分了然。人人都有身不由己的难处，寻常百姓所求的不过是家人平安。这点焦灼与失态，倒也算不上不可原谅。
她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名穿着便装、身姿挺拔的人快步走来，目光精准地落在江清月身上。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急切，为首的人压低声音。语气郑重：“江少将，打扰了。上级有紧急任务传达，需要您立刻过去一趟。”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的病房门忽然被猛地拉开。刚才那个女人脸色惨白地冲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瞬间打破了走廊的平静：“护士！护士！我爸他突然喘不上气了！快来人啊！”
方才还一片安稳的病区，瞬间又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气氛紧绷起来。
江清月眸光一沉，刚迈出的脚步骤然顿住。
一边是上级的紧急密令，一边是突发急症的病患。两道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让她瞬间陷入了两难。
两边的呼声几乎同时撞在耳边，尖锐的哭喊声、任务传达的急促声搅在一起，让原本安静的晨间病区瞬间绷紧了每一寸空气。
江清月的眸光只沉了半秒，所有的慌乱便被强行压了下去。她没有半分犹豫，侧头对着前来传讯的几名便衣沉声开口。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笃定：“任务内容，原地口述。人命关天，我不能走。”
为首的同志脸色一变，下意识压低声音急劝：“江少将，这是密令。事关重大，必须去单独的安全室交接！这边只是病患突发状况，有医生护士在……”
“这里是军区附属医院，我有临时处置权。”
江清月打断他的话，目光已经扫向围过来的护士和匆匆赶来的值班医生。脚步已经朝着呼救的病房迈去：“手术方案是本院定的，术前突发心衰。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密令你们口述。我一边处置，一边听，不耽误。”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行事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江清月已经快步走进了病房。
病床上的老人脸色青紫，呼吸微弱急促。胸口起伏得异常艰难，监护仪的警报声刺耳地响着。女人瘫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着：“明明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值班医生额角冒汗，正准备推急救车。江清月已经快步上前，指尖精准地搭上老人的脉搏。只两秒便沉声下令：“高流量吸氧，推强心针。准备术前应急插管，是术前焦虑加空腹低血糖引发的急性心衰。稳住体征，立刻送手术室，不能等！”
她的指令清晰干脆，医护人员瞬间回过神。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而与此同时。那名传讯的同志也只能咬着牙，紧贴在病房门口，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汇报内容。
昨夜抓捕的暗桩里，有一名核心特务。今早刚押解到审讯室就突发急症，腹痛不止疑似中毒。上级排查后发现，特务此前没有接触过其他人。
“上级怀疑，现在特务情况危急。审讯工作全面停滞，上级请您立刻过去。一是核验接触细节，二是……确认对方是否真的中毒，有无动手脚的可能。”
一句话说完，病房里的急救也刚好告一段落。老人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医护人员连忙推着病床往手术室赶，那个女人扑通一声对着江清月的方向就要跪下，被她眼疾手快地扶住。
“谢谢同志，谢谢你救了我爸……”
女人泣不成声，满是感激。
“好好守在手术室门口，别慌。会没事的，”江清月的语气放缓了几分。随即转身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冷冽的沉静。
江清月看向门口等候的几人，抬手理了理衣角。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备车去军区监狱。通知江医生赶紧过来动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