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临,四合院门楼那对石鼓的影子被西斜的日头拉得老长,渐渐融进了青砖铺就的巷道里。巷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女孩儿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谭姨,你看我画的!”何雨水献宝似的举起手里一张蜡笔画,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小房子和几个小人儿,“这个是你,这个是姐姐,这个是我,还有哥哥……哥哥在外面,我画了一朵好大的云遮住他回家的路!”
“嗯,画得真好。”谭雅丽温言应着,接过画仔细看了看,眼神里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她牵着何晓娥的手,另一只手自然地拢了拢雨水被风吹乱的额发,“等哥哥回来,就能把他画进房子里了。”她的语调平静,却掩不住那一丝习惯性的安慰与盼望。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雨水清澈的眼眸里立刻蒙上了一层水雾,小嘴委屈地撇着,“雨水都想哥哥想得心口疼了……”
何晓娥紧了紧握着妹妹的手,努力做出小大人的模样:“柱子哥是去做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了,就像爸爸厂子里那些叔叔赶工一样。
等事情做完了,自然就回来了,是吧,妈妈?”她仰头看向谭雅丽,寻求着肯定,那眼神深处,又何尝不是满满的期待。
谭雅丽微微颔首,三人说话间已走到168号院门前。厚重的院门虚掩着,李秀云正站在门内檐下,像是在等她们。一见三人身影,她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快步迎了出来:
“谭姐!雨水小姐!晓娥小姐!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目光飞快地在谭雅丽脸上扫过,“谭姐,何先生回来了!下午就到家了!”
“柱子回来了?!”谭雅丽猛地顿住脚步,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声音都微微拔高了一瞬。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才勉强维持住惯常的沉稳。
李秀云用力点头:“回来了!就在院里呢!下午到的,整个人……”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精气神都大不一样了,头发也长了,但看着……特别好!”
话音未落,身边已刮过一阵小小的旋风。
“哥哥——!!!”
何雨水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小鸟,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把书包胡乱往李秀云怀里一塞,小小的身影便不管不顾地朝着垂花门冲去!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两条小辫子在身后飞了起来。
“哥哥!哥哥你在哪儿!”雨水带着哭喊的声音穿透了暮色渐浓的庭院。
何雨柱正站在中庭那棵如今挂满红彤彤石榴的石榴树下,看着那累累硕果在夕阳余晖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那一声带着无尽委屈和狂喜的呼唤骤然刺入耳膜。
他霍然转身。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蓝布小袄,正跌跌撞撞地穿过垂花门下的阴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带着不顾一切的冲力朝他扑来!
“雨水!”何雨柱心头一热,立刻张开双臂,稳稳地迎向那个小小的炮弹。
下一秒,何雨水狠狠撞进了他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何雨柱微微晃了晃,随即稳稳站住。
他结实的手臂立刻环住了妹妹那因为奔跑和哭泣而剧烈颤抖的小小身躯。
“哥哥!呜呜呜……你可回来了!我都等了你好久好久……”雨水把头深深埋进哥哥的胸膛,两只小手死死攥住他棉布长袍的前襟,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瞬间就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肩膀剧烈地耸动,那哭声里积攒了太久太久的思念、惶恐和无助,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每天晚上都数星星……数到……数到手指头都数完了……你……你还没回来……呜呜……我还以为……以为你不要雨水了……”
她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剩下无助的悲鸣。
就在这时,另一道稍显急促的脚步也奔到了近前。
何晓娥跑得气喘吁吁,小脸也涨得通红,眼里同样含着泪花。
她没有像妹妹那样直接扑上去,而是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何雨柱垂落在身侧的长袍衣袖,声音带着努力抑制的颤抖和哽咽,却又异常清晰地安慰着妹妹:
“雨水,别哭了……哥哥这不是回来了吗?别哭了,再哭……再哭我们雨水的小脸蛋就要变成小花猫了,哥哥该认不出来了……”晓娥一边说着,一边踮起脚,伸出小手,笨拙却又无比认真地去擦妹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水,“快别哭了,哥哥看了该心疼了……”
她自己的声音也带着哭腔,努力维持着姐姐的镇定,另一只手却悄悄伸过去,轻轻抓住了何雨柱垂在身侧的几缕墨色长发,仿佛那是连接着哥哥存在的唯一绳索,确认着眼前的一切不是幻梦。
何雨柱的心像是被这两双小手紧紧攥住了。
看着怀里哭得浑身发软、几乎喘不上气的妹妹,再看看旁边明明自己也思念得要命,却强撑着安慰妹妹、小手死死抓着自己头发寻求依靠的晓娥,昆仑的冰雪与孤寂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融化了。
他收拢双臂,将雨水抱得更稳,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贴了贴雨水哭得滚烫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缓缓渡入雨水近乎崩溃的情绪里:
“雨水乖,不哭了。哥哥回来了,再也不走了。”他的大手轻轻拍抚着妹妹剧烈起伏的后背,“哥哥也想我的小雨水了,想得心口也疼。你看,哥哥不是好好地在这儿吗?嗯?”
他又侧过头,看向强忍泪水的晓娥,眼神温柔:“晓娥也乖,帮哥哥哄妹妹,真像个好姐姐了。”
他抱着哭泣的雨水,微微弯下腰,另一只手臂伸开,将竭力维持平静的何晓娥也轻轻揽入怀中。
三人就这样在冬日黄昏的石榴树下静静相拥。
夕阳的金辉洒落在两个孩子濡湿的睫毛上,也流淌在何雨柱垂落的长发上,像一幅被暖意浸透的剪影画面。
空气中弥漫着石榴清甜的香气,还有孩子泪水独有的、带着委屈与失而复得巨大喜悦的咸涩味道。
这无声的拥抱持续了很久。
直到何雨水的抽噎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变成了委屈的小声哼哼;直到何晓娥紧绷的身体在他温暖的臂弯里慢慢放松,小手终于松开了那几缕长发,转而轻轻环住了哥哥的腰。
何雨柱这才微微直起身,但仍将两个小丫头稳稳地圈在身边。
雨水抬起哭得红肿、像核桃一样的眼睛,终于有心思仔细打量阔别多日的哥哥。
她的目光立刻就被那如瀑的墨色长发吸引了。
“哥哥……”雨水带着浓重的鼻音,小手指好奇地轻轻碰了碰垂在哥哥胸前的一缕长发,“你的头发……好长好长啊……”她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满是惊奇,“比雨水和姐姐的辫子加起来还要长!”
何晓娥也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那长及腰背的浓密黑发,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渴望:“柱子哥,你的头发真好……像墨缎子一样亮!我……我也想要长这么长的头发!”她的小手无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扎得整整齐齐的两条小辫子。
何雨柱看着眼前两张沾着泪痕却充满惊奇的小脸,心头一片柔软。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刮了刮雨水哭得有些发红的小鼻尖,又揉了揉晓娥的头顶:“傻丫头们,头发长短有什么关系?只要你们喜欢,哥哥什么样都好。嗯?雨水喜欢头发长长的哥哥,还是喜欢头发短短的哥哥?”
何雨水立刻破涕为笑,小手又摸了摸哥哥的长发:“喜欢!长长的!摸着滑滑的,像……像绸缎!”她的小脸上绽放出纯粹的欢喜,“雨水也要留这么长!”
“嗯!”何晓娥也用力点头,眼神无比坚定,“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