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但更可怕的是，深渊已经完成了对你的尽职调查，并准备给你A轮融资。
金色的神血，如同最滚烫的岩浆，泼洒在冰冷的月光石桌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每一滴血液中，都蕴含着太阳的光辉与艺术的灵性，此刻却像一滩无人问津的污迹，迅速失去了光泽。
阿波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一种……信仰被从根基处彻底碾碎的、极致的痛苦与荒谬。
他一生所扞卫的“无价”，他引以为傲的“崇高”，他刚才那番呕心沥血的、燃烧了神魂的悲愤陈词……
到头来，只是为对方的理论，提供了一个最鲜活、最有力、也最具商业价值的……案例。
他不是在反抗。
他是在……“供货”。
这种认知，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一瞬间便刺穿了他作为神明的所有骄傲与尊严。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喃喃自语，俊美的面容上血色尽褪，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最后的光芒也开始黯淡，仿佛一颗即将熄灭的恒星。
众神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阿波罗的演说，让众神心中残存的神性感到了一丝羞愧与刺痛。
那么，雅典娜的“报价单”，则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瞬间将那点可笑的羞愧感，冲击得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热、更加无法抑制的……贪婪！
八十亿！
仅仅是一段即兴演讲！
阿瑞斯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着阿波罗，眼神不再是看一个顽固的同僚，而是像在看一座行走的金矿。他忽然觉得，阿波罗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悲伤的叹息，都应该被记录下来，都应该有其对应的价格！
阿芙罗狄忒更是双眼放光，她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如果将自己的“美丽”与“爱情”进行更精细化的切割，比如“女神的一瞥”、“女神的微笑”、“女神的祝福”，分别打包上市，那将是何等恐怖的一笔财富？
就连一直保持中立、对雅典娜的计划抱有疑虑的月神阿尔忒弥斯，此刻也陷入了沉默。她看着自己孪生兄长那痛苦的模样，心中虽有不忍，但理智却在疯狂地计算着。如果连“反抗”都能产生如此巨大的价值，那么“顺从”的价值又该如何衡量？“中立”的价值呢？
资本的逻辑，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在这一刻，彻底感染了奥林匹斯的每一寸角落。
雅典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得意或怜悯。
她只是在执行一个……必然的程序。
“兄长，你看到了吗？”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市场，已经给出了它的选择。”
“你所珍视的‘情感’、‘意义’、‘崇高’，并非没有价值。恰恰相反，它们的价值……超乎你的想象。只是在过去，它们以一种混乱、无序、无法流通的方式存在着，这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而我的提案，就是要结束这种浪费。我们要为‘爱’建立模型，为‘恨’进行评级，为‘勇气’发行债券，为‘绝望’提供保险！”
“我们要让每一滴神明的眼泪，都成为股东财报上最亮眼的增长点。我们要让每一次英雄的牺牲，都转化为可以拉动整个神系经济的‘核心驱动力’！”
她站起身，环视着所有被她的言语所煽动、眼中燃烧着欲望之火的众神。
“我们将不再是神话里虚无缥缈的象征，我们将成为宇宙中最庞大的、拥有最终定价权的……【情感价值托拉斯】！”
“我们将用资本的锁链，捆绑一切！定义一切！收割一切！”
“阿波罗的悲壮，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将是阿瑞斯的‘战意’，阿芙罗狄忒的‘美貌’，赫菲斯托斯的‘匠心’，甚至……是父王宙斯的‘威严’！”
被点到名字的宙斯，身躯猛地一震，那张苍老的面容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恐惧。
“诸位，”雅典娜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投票吧。”
“是选择抱着你们那‘无价’的、却一文不值的骄傲，在旧时代的废墟中一同腐朽？”
“还是……拥抱这个万物皆可交易的伟大时代，将你们自身，化为永恒的、不断增值的……神圣资产？”
话音落下。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他那张丑陋的脸上，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我同意！我的每一件作品，都应该有专利费！”
紧接着，阿芙罗狄忒妩媚一笑，也举起了手：“我同意。美丽，本就应该拥有它应得的价码。”
阿瑞斯发出沉闷的笑声，仿佛生怕落后于人，将他那粗壮的手臂猛地举起：“同意！战争的红利，不能再被白白浪费了！”
赫尔墨斯、波塞冬……
一只又一只手举了起来。
他们脸上的羞愧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参与一场史无前例的财富盛宴的狂热。
赫拉看着自己的丈夫宙斯，又看了看那些疯狂的众神，最终发出一声长长的、绝望的叹息，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投票。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首席位的宙斯身上。
这位众神之王，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些什么，想维护自己最后的威严，但当他看到雅典娜那冰冷无情的眼神，以及那份价值八十亿的报价单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时代变了。
雷霆，已经无法战胜……信用点了。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的力气，举起了自己那只曾经执掌万钧雷霆的手。
“我……同意。”
三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部的神力。
至此，大局已定。
雅典娜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阿波罗身上。
“兄长，现在，你还要坚持你的‘一票否决权’吗？”她问道，像是在给予最后的、程序性的“体面”。
阿波罗惨然一笑。
他看着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如今却用看“商品”的眼神看着他的同僚们，看着那个已经彻底沦为傀儡的父亲。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旧时代的光明，在资本的烈日之下，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我……放弃。”
放弃否决。
这，是他能为自己，为那个逝去的时代，所做的……最后一次体面的葬礼。
“很好。”雅典娜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她转身，对身后的宁芙团队下令。
“【GFbS-004号项目】正式通过。立刻成立【阿波罗专项资产包】，代号：‘落日余晖’。”
“将他刚才的演说，命名为【最后的诗篇】，立刻进行Ip注册与全球渠道宣发。”
“将他吐出的神血，命名为【黄金之泪】，进行封存与成分解析，评估其作为‘奢侈品级炼金材料’的价值。”
“将他此刻的‘悲伤’、‘绝望’与‘信仰崩塌’的情绪波动数据，全部记录下来，作为我们第一份‘神级负面情感资产’的核心样本。”
“还有，”她的目光落在阿波罗那黯淡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将他本人，作为‘落日余晖’资产包的核心资产，进行24小时全方位价值监控。他的每一次叹息，每一次皱眉，他身上散发出的每一缕‘悲剧美学’的气息……都不能浪费。”
“我们要让全宇宙的‘客户’都看到，一位旧神，是如何在资本的浪潮下，优雅而悲壮地……陨落。”
“这份‘荣光’，这份独一无二的‘体验’……”
“……也将拥有它的价格。”
阿波罗，这位光明与艺术之神，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完整地、从神格到情感，从荣耀到悲伤，被解构成了一份……明码标价的资产。
他的神性，在这一刻，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活着的、不断产生价值的……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