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柚子，小时候根本不清楚自己是藏修者家族的后人。
从我记事起，脾气就格外暴躁，那股火气怎么都压不住。
上学之后，同学之间难免会有磕碰、拌嘴，都是小孩子之间常有的事。
可就算对方和我年纪一样，我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心里只觉得格外烦躁，胸口堵着一团烧得慌的火气，随时都想爆发。
上小学之后，这种情况变得越来越严重。
有时候只是同学不小心撞到我的桌子，或是课间吵闹打扰到我，旁人觉得只是小事，我却控制不住地心生怒意。
我明明不想发火，可那股烦躁像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压下去没一会儿，又会重新涌上来。
身边的同龄人喜欢扎堆玩耍，追跑说笑，我却很难融入进去。
相比吵吵嚷嚷的人群，我更愿意一个人待着。
别人都说我性子冷、不好相处，没人知道我不是故意要摆脸色，只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不停拉扯我，让我很难心平气和地对待身边琐碎的小事。
那时候家里长辈很少跟我解释缘由，只反复叮嘱我收敛脾气，没人告诉我这是库拉寄存在我体内带来的影响。
我只能独自扛着这份不受控的情绪，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和同学起冲突，事后又会独自躲起来难受。
上了小学高年级，班里几个男生总爱找我的麻烦。
他们看我平时不爱合群，动不动就凑过来撞我的课桌，藏我的课本，下课还堵在走廊取笑我性格古怪。
一开始我都忍着，拼命压着心里往上窜的火气，只想着躲开他们就好。
可他们得寸进尺，那天放学直接把我拦在教学楼后的小巷里，推搡我的肩膀，还抢走了外婆给我买的水杯，摔在地上踩碎。
积攒了好多年的怒火一下子彻底绷不住了，那股藏在身体里的暴躁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我再也没法强迫自己忍耐。
我冲上去和领头的男生扭打在一起，下手没了分寸，直接把他推倒磕在了墙角，对方胳膊蹭破一大片，额头也撞出了红肿。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全都吓呆了，我站在原地，手还微微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过多久老师和对方家长就赶了过来，看着男孩身上的伤，所有人都认定是我性格恶劣、主动动手伤人，没有人问我之前被欺负了多少次。
正所谓三人成虎，当周遭所有人众口一词，认定你性格乖戾、行事怪异，久而久之，旁人便默认过错全在你一人身上。
从始至终没有人愿意探寻事情的原委，真相于他们而言本就无关紧要。
将所有过失尽数归咎于孤身一人，是最省力的处事方式，既能轻而易举站上道德高地肆意评判，又能把自身生活里积攒的烦闷与不如意，通通借着指责倾泻在那个人身上。
唯独外婆始终无条件信任我，她恳切地向老师辩解：“我的外孙女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您为何不肯多听听周遭同学的说法，查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于是老师带着我与被打伤的男孩回到班级，当众询问事发经过、求证目击者，顺带打听我们二人平日里的为人处事。
可台下的同学们个个含糊其辞、支支吾吾，谁都不愿开口道出实情。
外婆纵然一眼看穿了众人沉默背后的缘由却无可奈何。
我身上并无明显伤痕，反观那个男孩满身印记，单凭肉眼可见的表象，他便顺理成章被塑造成了全然无辜的受害者，而我百口莫辩。
我最后只能选择转学。
回到家之后，心里憋了太久的委屈和火气一下子全都爆发出来，我控制不住地大发脾气，把家里不少东西都摔烂了。
外婆站在一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人偷偷掉眼泪。
等我慢慢冷静下来，外婆才走到我身边跟我说：“柚子，这是我们家的难处，你要记住，不管以后你变成什么样，不管你能不能管住自己的脾气，外婆永远都是喜欢你、爱着你的。”
我抬头看着她，忍不住问：“那妈妈呢？妈妈当初为什么要走？爸爸又为什么离开了我们？”
外婆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从我记事开始，爸妈就总在不停吵架。年纪太小的我根本听不懂他们到底在争执什么，只会心里发慌，只剩下满满的害怕。
妈妈一旦闹起脾气，整个人就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情绪上头很难稳住。
爸爸一开始总是一味迁就、包容她，可日复一日耗下去，他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那时候我不懂离婚代表着什么，只是能明显感觉到，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分给我的陪伴也一天比一天稀薄。
后来妈妈渐渐很少再发脾气，可爸爸早就累透了，打定主意不想再和她一起过日子。
没过多久爸爸就彻底离开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那天的妈妈看着格外轻松，脸上甚至带着笑意。
她跟外婆说了一大堆话，我当时年纪小听得一知半解，长大以后再回想才明白，她大概就是在说自己终于解脱了，不用再困在这段日子里，打算离开这里，去追寻属于她自己的生活和快乐。
那天我第一次看见外婆发这么大的火，她对着妈妈大声指责，说她太不负责任，丢下孩子只顾自己。
外婆越生气，我就越害怕，只能站在一旁不停掉眼泪。
就算年纪再小，我心里也隐隐明白妈妈是不想要我了。
我一遍一遍在心里追问，为什么偏偏是我，所有不好的事、所有苦难全都找上门来。
那段日子很奇怪，我没有像往常一样乱发脾气，心里满满的失落和难过，早就盖过了所有火气。
哪怕心里堵得快要喘不过气，我也没有力气再去摔东西发泄。
外婆伸手把我揽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抚。
“柚子，就算只剩我们两个人，日子也一样能好好过下去。你是外婆唯一的牵挂，不管发生什么，外婆拼尽全力，也一定会护着你平平安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