炘南抬手按住胸口，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无形的躁动正顺着呼吸往身体里钻，太阳穴突突地跳，连原本沉稳的心跳都乱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莫名的烦躁，眼神沉了沉：“大家小心，这股气息增强了，千万稳住心神。”
四人齐齐点头，指尖都已触碰到召唤器，却没有立刻变身。
他们很清楚，在闹市之中骤然出现铠甲，只会让本就混乱的人群更加恐慌，甚至引发更大的骚乱。
北淼率先迈开步子，朝着马路中央剐蹭车辆、扭打在一起的两名车主走去。
北淼的身形挺拔，语气沉稳有力，刻意压过周围的嘈杂：“别打了，只是小剐蹭，拍照走保险就能解决，再闹下去只会耽误大家时间。”
可那两人正红着眼，唾沫横飞地互相指责，哪里听得进劝。
其中一名寸头男子猛地推开北淼，怒吼道：“你谁啊！少多管闲事！他撞了我还骂我，今天这事没完！”
北淼被推得后退半步，胸口瞬间涌上一股火气，指尖不自觉地绷紧。他咬了咬牙，在心底反复提醒自己不能冲动，这才重新上前，伸手隔开两人。
“动手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你们看后面堵了这么多人，大家都在赶时间，互相让一步。”
另一边，东杉和坤中一起挤进围观的人群，耐心地劝说着：“大家别围在这里了，太危险了，慢慢往后退，给车辆和民警留出空间。”
“只是一点小事，真的没必要闹成这样……”
可人群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一点就炸。有人被推搡了一下，立刻回头怒目而视；有人被挤得不耐烦，当场就开始咒骂。
东杉好不容易劝开一对吵架的路人，转头又看见两名外卖员因为抢道吵得面红耳赤，他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心底的焦躁越来越重，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西钊则守在商场与马路交界的路口，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伸手拦住想要往混乱中心冲的路人，动作坚定却温和。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不满地推搡他，骂他挡路。
西钊抿紧唇，将所有的烦躁都压在心底，只是重复着同一个动作：阻拦、安抚、引导疏散。
不远处，几名民警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老民警扶着额头，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没完没了的争吵，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他刚想开口，又被一阵尖锐的谩骂声打断，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
炘南走到老民警身边，轻轻扶了他一把，声音温和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警官，您先歇一下，我们来帮忙。”
老民警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远处帮忙疏散人群的四个年轻人，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些，沙哑着嗓子道：“谢谢你们……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所有人都跟吃了枪药一样，小事都能闹翻天。”
“是不太对劲。”炘南轻声应着，目光扫过整街的混乱，“再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糟。”
他看着那些面目狰狞、互相指责的陌生人，心里清楚，这些人平日里都是遵纪守法的普通人，会给老人让座，会对朋友温和，会在犯错后说一句对不起。
可现在他们被那看不见的东西操控着情绪，把所有的恶意都发泄在了彼此身上。
……
后厨的冷气吹得后颈发凉，他抹了把脸，眼泪刚止住，心口却又闷又沉，像压了块湿冷的石头。
刚才在大厅里那股不管不顾的狠劲，这会儿全散了，只剩下浑身发虚、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没换工服，就这么直接走出餐厅。
傍晚的街上人来人往，电动车鸣笛，路人吵架，小贩吆喝，到处都是乱糟糟的火气。
路边一对情侣正吵得面红耳赤，声音尖得刺耳。他只是低着头，从两人中间擦肩而过。
下一秒，女生的话顿在半空，男生皱着的眉忽然松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莫名其妙，刚才那股非要争个输赢的火气，怎么突然就没了？像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只剩下疲惫。
十字路口，两个司机因为抢道探出头大骂，眼看就要推搡起来。服务员慢吞吞地从斑马线走过，目光空洞，连抬头都懒得抬。
刚刚还暴跳如雷的两个人，骂到一半突然卡壳。空气像被按了静音，两人愣了愣，各自缩回头，关上车窗，连脾气都没了。
一个接一个。
他走过的地方，吵架的停了，烦躁的静了，皱眉的舒展了。
整条街的戾气，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点抽走。
没人注意到这个普通的服务员。
没人知道，那些消散的怒气、不甘、委屈、暴躁，全都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
服务员越走，胸口越闷。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发白。脑子里全是刚才客人的辱骂、经理的呵斥、旁人看热闹的眼神。
那些本已经淡下去的情绪，此刻翻江倒海般涌回来，还越来越重。
他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事情已经结束了，明明他已经解脱了，为什么反而比刚才在餐厅里还要难受？
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空气，顺着脚步，一点点钻进他骨头里。
烦躁、压抑、想吐，想发火，却又不知道冲谁发。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
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的手，没什么特别。
街面上的暴躁还在往上涌，吵骂声、鸣笛声、推搡声搅成一团。
空气里那股压抑得人喘不过气的戾气，已经浓到让铠甲小队五人都开始心神不宁。
北淼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召唤器，眼底翻涌着克制到极限的冷意：“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人命，别管规不规范了，变身。”
东杉、坤中、西钊全都绷紧了身体，眼神凝重。
他们都清楚，在闹市当众召唤铠甲风险极大，可此刻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炘南眉头紧锁，抬手轻轻按住同伴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再等三秒……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炘南话音刚落，人群边缘，一道身影从商场旁边的餐厅里走了出来。
就是刚才在店里闹得轰轰烈烈的那个服务员。
工服没换，脸色苍白，眼神发空，像一具被抽走了力气的躯壳，只是麻木地顺着人行道往前走。
可就在他一步步走过的瞬间，刚才还在对骂的情侣突然沉默，抢道的司机默默关上车窗，满脸不耐烦的路人停下脚步，茫然地眨了眨眼。
那几乎要掀翻整条街的怒火、戾气、焦躁，像潮水般无声退去。快得诡异，静得突兀。
北淼扣着召唤器的手指一顿，愣住了：“……怎么回事？”
东杉微微眯眼，望向那道不起眼的身影：“刚才还乱成那样，怎么突然就……全安静了？”
西钊没说话，只是目光牢牢跟着那个服务员，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而炘南自始至终没有移开视线。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安静地站着，像在确认什么。
他感受得到，不是人群自己冷静下来的，是那股弥漫在空气里、连他们五行血脉都能感知到的负面情绪，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抽走了。
不是外力压制，不是能量冲击，更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出手，是随着那个服务员走过的轨迹，一点点消失的。
炘南缓缓松开眉头，眼底却没有放松，反而多了一层极淡的凝重。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和他们血脉共鸣时的波动很像，却又完全不同。
温和、沉默、不带任何攻击性，却能无声吸纳、中和、承载别人的恶念。
炘南不动声色地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那个依旧低着头、越走越远的服务员身上。
年轻人身形单薄，肩膀微微垮着，看起来只是个受了委屈、刚丢掉工作的普通人。
可炘南看得很清楚，每平息一处混乱，那年轻人的脸色就更白一分，指尖就更紧一分，连脊背都绷得更僵一分，像是所有消散的负面情绪，全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炘南的心跳，极轻地顿了一下。
五行村的血脉，从来不止一种形态。
不止战斗，不止铠甲，不止火焰、水流、林木、雷电、岩土，还有人天生就负责承接、净化、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