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解睇生了铁蛋以后,在猫剩家的家庭地位又提升了一些,从坐月子就能看得出来。
生幺妹的时候,坐月子吃的最好的东西就是小米干饭了。而生铁蛋的时候,月子里隔两三天竟然能吃到一个鸡蛋了。
而且,也不再像防贼一样防着她。
生了个儿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生了幺妹以后得日子,闫解睇很乖巧,婆婆说啥就是啥,从不顶嘴,抢着干家务,哪怕是晚上上炕的时候,面对着猫剩和狗蛋两个人也没在黑过脸。
一家人以为是闫解睇接受了命运。
那段时间闫解睇做了不少准备。
印着公社红色字头的办公稿纸,便宜公公有时候用来当卷烟纸,家里有两三本。
那个东西就是用来开各种介绍信用的纸。
出了月子的时候,跟着公公和猫剩去生产队队部显摆大孙子的时候,有时候外头有事,男人们就出去了,屋里就剩闫解睇一个人。
上过学,来自于四九城,命运和脑子没有直接关系。
所以,自打猫剩也跟他爹一样在水窖里喝了一个饱以后,闫解睇就开始为了离开这做准备。
唯一让他纠结的是两个孩子。
麻绳缠在幺妹脖子上的时候,幺妹应该在做梦,说了两句梦话,就是这两句话让闫解睇哭红了眼。
第一句,弟弟,咱们要听话。
第二句,妈妈,我会看弟弟的!
不管孩子的爹怎么样,这两个孩子是从自己肚肠子里面钻出来的,是自己十月怀胎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
然后,演戏的日子里就多了娘三个形影不离的影像。
汽车站旁边的招待所里,赶了好几天路的娘三个已经疲惫不堪,两个孩子直接躺在床上就睡了。
闫解睇插好门,脱了小褂,然后解下缠在腰间的她自己缝的一个长条状的布包压在了自己睡觉的那个枕头底下。
站起来,不放心,又坐下,仔细摸了摸,看了看。
缝的针线都没事,里面的东西也都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出口气,又压到枕头底下。
才喝了一杯水,然后脱鞋躺下也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先坐汽车到了下乡所在的这个市,没来过这,当初来的时候从另一个市的方向过来的,这是第一次来这。
闫解睇找到了火车站打听,没有直接到四九城的火车,但是有到省会的火车,到了那以后去哪的火车都有。
闫解睇用介绍信买了车票,很贵,但是这是回城的必经之路。
五天以后,一样是大雨之后,四九城前门火车站广场上,一个满身补丁的妇女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同样一身补丁的孩子,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闻着空气中新鲜空气的味道,满目沧桑。
闫解睇想哭,但是眼泪早就哭干了。
闫解睇想笑,但是心里的苦,心里的恨让她努力了半天也没笑出来。
两个孩子看着这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群,包括说话都是那种从没听过的口音,已经一人抱着闫解睇一条大腿使劲躲着了。
“幺妹,铁蛋,这就是四九城!这就是妈妈的家在的地方!”
“走,跟妈妈回家!以后,妈妈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这两句话,闫解睇是用地道的四九城口音说出来的,两个孩子抬头看了看闫解睇,有点怯懦。
“内俩愣怂!快点走哈!回家了么!”
俩孩子高兴了,这特么才是咱亲妈。
看着阔别十一年的四合院大门,那两扇木门依旧斑驳,门槛磨得好像更低了一些,嗯,东边院子的大门口这是修整过了,看着真气派。
没搭理问话的那个老太太,我他妈的回家你管得着吗?不认识我了你还有理了?
闫解睇左手挎着包袱,幺妹伸手拽着包袱皮,右手拎着提包,铁蛋伸手抓着提包的提手,娘三个根本没搭理问她找谁的姚大妈,径直进了垂花门站在了闫家门口。
闫解睇放下右手的提包,然后伸手拽着铁蛋的左手,站在门口看着屋里正抱着一个娃娃的女人。
姚大妈已经追到垂花门台阶下了,但是看到闫解睇直愣愣的站在闫家门口,忽然就停住了脚步,仔细端详了一下满身补丁的妇女的脸。
姚大妈嘟囔了一句:“这是闫解睇回来了?有热闹看喽!”
然后就往旁边躲了躲,打算看看,有没有热闹。
这些年过来,其实街道办已经四五年不再发放看大门的补贴了,只不过姚大妈习惯了见到陌生人问问。
心里猜出了这是谁,也就不给自己找麻烦了,看热闹不好吗。
“你好同志,你找谁?”
邬小倩今天休息,正在屋里抱着闫卫青玩呢,奥,闫解旷的女儿小名叫大妮,大名是闫解旷出狱以后取得,叫闫卫青,至于啥意思就不知道了,反正当初闫解旷为了取这个名字,把闫埠贵当年的笔记本都翻出来了。
吴晓倩,抱着闫卫青来到门口,没有出来,而是站在门里,看着门口站着的三个满身补丁的人,有点疑惑,这哪来的叫花子。
“幺妹,铁蛋,走进屋!咱们到家了!”
闫解睇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自己走的时候还是窗户的另一扇门,心有感想,没搭理问话的女人,闫解睇弯腰拎起提包就要往屋里走。
“妈!解旷!你俩快出来!这来了个人硬往屋里闯!”
邬小倩也是一样的动作,看到闫解睇弯腰拎东西准备进屋,马上把孩子用双手抱紧然后往后退了几步,一边退一边喊还在屋里睡觉的闫解旷和在自己屋不知道干啥的杨瑞华。
“咋了?咋了!小倩!”
杨瑞华先出来的,手里还拿着一个鸡毛掸子,只不过拿的是鸡毛掸子的把,应该是刚才正在屋里掸灰尘呢。
“妈!你看,就这个人,站在咱们家门口,我问他找谁,也不搭理我,就直接闯进来了!闫解旷!!!”
邬小倩说完后,还扭头猛喊了一句。
但是等他在回过头的时候,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进来的女人和两个孩子倒是没啥事,依旧站在那,但是,拿着鸡毛掸子出来的杨瑞华,浑身哆嗦,鸡毛掸子掉在了地上,拿着鸡毛掸子的手哆哆嗦嗦的指着进来的女人,嘴唇哆嗦的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