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像融化的金子,洒满了番禺城的每一个角落。
驿馆的屋顶上,风比下面要大一些,吹动着杨辰的衣角,猎猎作响。他负手而立,脚下是整座正在从麻木中苏醒的城池。
街道上,人群的欢呼声汇聚成一股暖流,冲散了多日来笼罩在城中的压抑与恐慌。那些声音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来的期盼,还有最朴素的,对食物和安定的渴望。
定国军的士兵已经接管了城防,并在城中各处要点设立了粥棚。开仓放粮的告示,就贴在粥棚旁边,字迹清晰,引得无数识字的、不识字的百姓围观。
这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罗成和一众亲卫守在楼下,隔绝了所有试图前来拜见的地方官员。平阳昭公主则亲自去军营收编降兵,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的威慑。
整个岭南,就像一个刚刚被驯服的野兽,虽然暂时收起了爪牙,但骨子里的桀骜还在。而杨辰,就是那个手持缰绳的人。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将一座城、一片土地的命运,都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的楼梯口传来,带着几分犹豫。
杨辰没有回头。
来人停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空气中,飘来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和药草的味道。
是林婉儿。
“这里的风光,比鬼愁坡要好得多。”杨辰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婉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挺拔,沉稳,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哪一件?”杨辰问。
“放过我父亲,还有……开仓放粮。”林婉儿问出了盘踞在心中许久的疑问。在她过去的认知里,胜利者对待失败者,从来没有仁慈可言。她的父亲,就是最好的例子。
杨辰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夕阳下,她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暖色,肩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但那身素色的布衣上,血迹依然刺眼。她的眼神很复杂,有迷茫,有探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畏惧。
“我若杀了他,岭南必乱。那些对他忠心耿耿的旧部,会化整为零,成为流寇、山匪,到时候,遭殃的还是百姓。”杨辰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片混乱的岭南,对我没有任何用处。我需要的是一个完整、安定,并且能为我提供兵源和赋税的岭南。”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至于开仓放粮,更是简单。民心,是天底下最便宜,也最宝贵的东西。几万石粮食,就能换来百万人的拥戴,这笔买卖,很划算。”
他的话,没有半点虚伪的仁义道德,只有最赤裸裸的利益权衡。
可正是这种坦诚,让林婉儿的心神受到了更大的冲击。
她原以为,他会说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彰显自己的仁德。可他没有。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商人,将人心、忠诚、江山,都当做可以计算的筹码。
这种人,比她的父亲林士弘,要可怕得多。
因为林士弘的冷酷,是写在脸上的。而眼前这个男人的冷酷,却藏在温和的笑容之下,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我也是你的筹码之一,对吗?”林婉儿自嘲地笑了笑,“用我,来让你兵不血刃地拿下番禺城。”
“不。”杨辰摇了摇头,他向前走了一步。
林婉儿下意识地后退,后脚跟却碰到了屋顶的瓦片,发出一声轻响。
杨辰停下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
“你不是筹码。”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漫天晚霞,“你是战利品。”
林婉儿的呼吸,猛地一滞。
筹码,是可以被交换,被舍弃的。
而战利品,是胜利者独有的,不容他人染指的私产。
这个词,比“筹码”更加屈辱,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被占有的安全感。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不知道是因为羞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别过头,不敢再看杨辰的眼睛。
杨辰也没有再逼近,他重新转过身,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那是岭南的脊梁。
从今天起,这片土地,以及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属于他了。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运,正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座山川,每一条河流,每一个归顺的百姓心中,向他汇聚而来。这股气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都要厚重。
就在他心潮起伏,与这片新征服的土地建立起某种神秘联系的瞬间。
一个清脆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轰然响起。
【叮!主线任务:平定岭南,已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情缘点奖励:点!】
【正在为宿主随机抽取天赋奖励……】
来了!
杨辰的心跳,微微加速。
每一次获得天赋,都意味着一次实力的质变。而这一次,平定岭南这块最难啃的骨头,系统又会给予他怎样的惊喜?
他能感觉到,脑海中那个代表着抽奖的轮盘,在飞速地旋转。
上面闪过无数个名字:林士弘麾下的猛将、谋臣,甚至是某些不为人知的岭南奇人异士……
最终,轮盘的速度缓缓慢了下来,指针在一个金光闪闪的名字上,停了下来。
【恭喜宿主获得天赋:林士弘的山地作战天赋!】
轰!
一股庞大而精妙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杨辰的脑海。
那不仅仅是战术和兵法,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山”的理解。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那连绵的群山,仿佛活了过来。哪里可以设伏,哪里适合安营;哪条小路可以暗度陈仓,哪道山涧是天然的绝地;风向的改变预示着什么,植被的分布又隐藏着怎样的杀机……
无数关于山地作战的知识、经验、直觉,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被他瞬间吸收、消化,变成了他自己的一部分。
如果说,之前的他,看山是山。
那么现在,他看这天下所有的山川险要,都变成了一座座巨大的,可以随意摆布的沙盘。
这天赋,来得太及时了!
定国军多为北方将士,不擅南方的山地丛林作战。有了这项天赋,他麾下的大军,将彻底抹平最后一块短板。无论是向西进入蜀地,还是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山地战事,他都将拥有绝对的主场优势。
杨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激荡。
他再次看向身旁的林婉儿,眼神中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征服岭南,不仅让他得到了一片广袤的土地,更让他获得了如此强大的天赋。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源于这个女人。
林婉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看自己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带着审视和玩味。
那么现在,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天凉了。”杨辰忽然开口。
他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动作自然地,披在了林婉-儿的肩上。
林婉儿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件外袍上,还带着男人清晰的体温,和一股让她心慌意乱的独特气息。她想挣脱,可肩膀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动弹不得。
“你……”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杨辰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我说过,你是我的战利品。”杨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我的东西,自然要好好护着,不能冻着了。”
说完,他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婉儿站在原地,裹着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外袍,看着男人转身走向楼梯口的背影,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脸颊上那抹怎么也退不下去的红晕,在晚风中,烧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