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芸甄,蔡家二爷的庶出女儿,今年十四岁。
生得一副标准的“小白花”长相,身形纤细,眉眼低垂时总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柔弱感,最是容易激起旁人的保护欲。
当然,那都是假象。
这姑娘骨子里就是个笑里藏刀的主儿,天生以他人的痛苦为乐。
她与那些因有仇怨才暗中使绊子的不同,蔡芸甄的恶意全凭心情,攻击对象也不固定。
可能你今日与她毫无交集,明日她看你不顺眼,便要寻你个晦气。
这种毫无逻辑,随时随地可能发作的恶劣,让人真的防不胜防。
林雨荷之所以对她深恶痛绝,也是因为吃过太多暗亏。
过去几年,她即便再小心翼翼,也难免被蔡芸甄算计。
比如故意将掉在地上的脏糕点捡起来,哄着林雨荷吃下,再当众取笑她嘴馋。
又比如在赏花宴上,悄悄在她裙摆上系个铃铛,让她一走动便引人侧目。
但这些都算是“小事”。
最险的一次,蔡芸甄引着林雨荷去后园的小石桥上“看鱼”,趁她不备,竟直接伸手要将她往桥下推。
那时正值隆冬,池塘里的水冰冷刺骨,若真掉了下去,能不能活命全看运气。
幸亏林雨荷反应极快,只险险挂在桥栏边,才捡回一条命。
事情闹出来后,蔡芸甄却眨巴着那双无辜的泪眼,一口咬定是自己脚滑,绝非故意。
由于是在别人的宴会上,再加上林雨荷确实无事,蔡云姬也不愿深究,这事儿最后便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可林雨荷记得清清楚楚,在她闪身躲避的刹那,分明瞥见了蔡芸甄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狞笑。
那绝不是失手,而是蓄谋已久的谋杀!
林雨荷这口气憋了太久,此刻提起,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都跳了跳,咬牙切齿道:
“也怪我从前太傻太天真,念着都是亲戚,哪怕被她算计了几回,还傻乎乎地想给她留面子。
结果反倒让她觉得我好欺负,现在想想,我当时脑子里绝对灌了水!”
林雨桐指尖微顿,脑海中飞快翻涌出有关蔡芸甄的旧事。
说来颇为可笑,原主对这名姑娘印象颇深,并非蔡芸甄曾刻意刁难她,而是其名字中的“芸”字犯了原主的忌讳。
虽说此“芸”与蔡云姬的“云”同音不同字,可在原主看来,蔡家二房这般取名,分明是没有将她母亲放在心上,竟敢取用读音相近的字为女儿命名。
也正因如此,原主打心底厌憎蔡芸甄,平日里向来对她冷眼相待,不愿搭理。
再思及蔡芸甄那些阴私手段,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专挑庶女拿捏,显而易见,是个典型欺软怕硬的性子。
想到这里,林雨桐抬眼看向两个妹妹,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既然要去祝寿,那你们俩就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若是蔡芸甄依旧不识好歹,敢过来搞什么幺蛾子……”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笑得格外灿烂:“你们就瞧好吧,我看我抽不抽她就完了!”
闻言,林雨荷和林雨馨双眼放光,什么是安全感,这就是安全感啊!
十二月初三,正是蔡家老夫人的六十一岁寿辰。
这日天公作美,金灿灿的暖阳倾洒而下,驱散了几分深冬的凛冽寒意,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十分舒适。
一大早,蔡云姬便在正院里忙得脚不沾地,亲自核对送往蔡府的贺礼清单。
至于一众晚辈要穿戴的衣饰首饰,早在几日之前便已分派妥当,只需依照规制穿戴整齐便可。
到了出发的时辰,林雨桐却没有像原身那般,跟着林雨汐挤在蔡云姬身边。
她径直带着林雨荷和林雨馨,登上了紧随其后的那一辆。
这一幕,自然落入了蔡云姬的眼中。
她撩着车窗帘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阴霾,但最终,她只是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放下了帘子。
跟在后面的张雪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幽幽叹了口气。
明明是亲生母女,如今却疏离得如同陌路,这般光景,着实令人唏嘘。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暗自警醒。
日后自己若是为林家开枝散叶,定要以婆婆为前车之鉴。
马车辘辘前行,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已稳稳停在蔡府那朱红描金的高门之前。
今日虽非老夫人整寿,但蔡林贵为吏部尚书,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前来贺寿攀关系的人自然络绎不绝。
车马堵了半条街,各色锦衣华服进进出出,比起这般盛景,若非占着那么一层血缘关系,四品官宦的林家在这繁华里,简直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
入了蔡府,首要便是拜见寿星蔡老夫人。
一行人穿行在迂回曲折,造得极尽雅致的长廊之间。
廊边奇石错落嶙峋,塘中残荷静立寒水,疏枝映着冬日天光。
一亭一榭,一石一水,处处精心雕琢,每一处景致都透着蔡府的底蕴。
行至正厅荣禧堂,众人按尊卑长幼排开,规规矩矩地给高堂上端坐的老夫人说了几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吉祥话。
这过场一走,礼数便算周全了。
林雨桐的目光淡淡扫过堂上众人,最后落在身旁的林雨汐身上。
这家伙身体还未补回来,两颊深陷,眼窝青黑,活像个抽干了精气神的纸人。
在林家,她或许还是蔡云姬捧在手心的心头宝,可在这蔡府大宅门里,根本无人多看她一眼,更别提有人关心她为何憔悴至此。
说到底,蔡云姬的生母早逝,堂上这位老夫人只是她的嫡母。
大家维持的不过是表面的亲热,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谁又会真的去在意一个庶出的外孙女是胖是瘦?
在这深宅大院里,冷漠才是常态,血缘反倒成了最不值一提的遮羞布。
就在众人寒暄闲谈之际,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
抬头看去,来人正是老夫人的长女蔡令纾,也就是蔡云姬一直嫉恨在心的那位嫡亲大姐。